執法殿,位於滄瀾王城西北角。
殿體漆黑如墨,高達三十丈,如蟄伏巨獸。
殿頂黑旗上繡著血紅「法」字,門門石獅猙獰,黑甲衛士肅立,整座殿宇陰沉肅穆,令人不寒而慄。
殿內空間開闊,四壁與地面皆為漆黑,兩側黑柱雕刻著猙獰鬼面,幽暗燈光下更顯陰森。
大殿正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擺著三把黑色的座椅。
正中間的座椅上,端坐著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
他面容剛毅,國字臉,濃眉大眼,一頭灰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此人正是執法殿的殿主,同時也是長老會成員之一的卓山海,乃是一位合體境五層的強大修士。
他左右兩側各坐著一名老者,這兩人是執法殿的副殿主,修為分別在合體境四層。
三人端坐高台之上,目光如炬,俯視著下方被押進來的那個化神境朱雀衛。
高台之下,左右兩側各站著數名煉虛境高階的強者。
這些人有的身穿軍中甲冑,有的穿著各色衣袍,都是長老會從各部抽調來協助執法殿辦案的人員。
其中一人,身穿錦袍,面如冠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柳乘風看到陳長命像犯人一樣被押送進來,嘴角翹起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姓寧的,你也有今天。」
他眼中閃過一抹快意。
昨天在客棧門口,他被陳長命搬出楚秋水壓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離開,心中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他看對方的好戲了。
勾結妖族,販賣人族資源——這兩個罪名,足夠讓這個從人界飛升上來的小修士身敗名裂。
就算不能讓他死,也能讓他脫一層皮。
執法殿之內,響起了一道威嚴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震得四壁嗡嗡作響。
「寧錦,你身為朱雀衛成員,卻暗中勾結妖族,販賣人族資源,你可知罪!?」
說話者,端坐在高台左側,正是執法殿副殿主秦羅涇。
他冷眼微眯盯著陳長命,目光諱莫如深。
他和柳乘風的父親柳如是關係不錯,兩人相交多年,私交甚篤。
所以這一次,他會把寧錦的案子辦成鐵案!
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全,任誰來了也翻不了案!
哪怕是楚秋水出面,他也不會給情面。
執法殿,向來以法為重,不徇私情。
「不知。」
陳長命平靜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他的脊背挺直,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慌亂。
陳長命知道今日之事不會善了。
柳乘風既然敢動用執法殿的力量,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但沒有人證物證之前就想讓他認罪,這絕不可能。
他倒要看看,對方能拿出什麼證據來。
「帶證人!」
秦羅涇大喝一聲,聲音如同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殿門大開,兩名男子被帶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灰袍老者。
他一進大殿,就被殿中肅穆的氣氛嚇得渾身發抖,雙腿發軟,幾乎走不動路。
「小人天逸客棧掌柜李世,見過各位大人!」
老者戰戰兢兢地躬身一禮,聲音都在發顫。
他也是頭一次進長老會的執法殿,面對大殿中三名合體境強者散發出的無形威壓,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額頭上的冷汗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跟在後面的是一名青年,穿著萬寶樓統一的青色短褂,面容普通,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他的神色比老者鎮定許多,進門後不慌不忙地抱拳一禮。
「小人趙蒲,乃是萬寶樓的一名夥計,見過各位大人!」
陳長命看到這名青年,眼中閃過若有所思之色。
萬寶樓中那麼多夥計,唯獨這個傢伙出來作證,此人的身份怕是不簡單。
——絕不僅僅是被柳乘風收買那麼簡單。
高台之上。
秦羅涇目光掃過兩名證人,沉聲道:「李世,你將昨日在客棧中看到的事情,一一道來。」
李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結結巴巴地說道:「回……回大人,三日前有一名妖族男子入住小人的客棧。那妖族男子煉虛境上階的修為,氣……氣勢很強,小人不敢怠慢,給他安排了一間上房。」
「後來呢?」
秦羅涇追問。
「後來……後來這位寧公子也來了。」
李世指了指陳長命,顫聲道:「他進了那妖族男子的房間,待了沒多大功夫那妖族男子就從窗戶飛走了。」
秦羅涇點了點頭,又看向趙蒲:「趙蒲,你看到了什麼?」
趙蒲抱拳道:「回大人,昨日拍賣會結束後,小人親眼看到寧公子從二樓雅間出來,神色匆匆地離開了萬寶樓。那間雅間,正是拍走虛空晶髓貴賓所在的那一間。」
「你確定?」秦羅涇目光一凜。
「小人確定。」
趙蒲語氣篤定,不急不躁道:「不僅是我,還有其他萬寶樓的夥伴也看見了,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傳喚他們。」
秦羅涇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柳乘風:「柳衛使,你呢?」
柳乘風向前一步,抱拳道:「回秦殿主,昨日我在客棧門口遇到了寧錦,曾檢查過他的儲物戒指。他的儲物戒指中,並沒有虛空晶髓。」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一個剛剛從拍賣會出來的人,身上卻沒有拍到的物品。這些東西去了哪裡,不用我說,各位大人也明白。」
秦羅涇聽完三人的證詞,轉向陳長命,目光如刀,聲音冰冷:「寧錦,人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說?你從萬寶樓拍走虛空晶髓,然後交給妖族男子帶走。你身為朱雀衛,將如此珍貴的資源交給妖族,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陳長命面色平靜,沉默不語。
「哪怕你是楚秋水的隔代弟子,今天鐵面無私的本殿主,也要治你的罪!」秦羅涇心中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長命,目光中的寒意越來越濃。
「寧錦,你是朱雀衛,身為人族軍方之人,卻將虛空晶髓這等珍稀資源交給妖族,這本身就是重罪!虛空晶髓雖然是從萬寶樓拍得的,但身為軍人,當以人族利益為重,你卻將珍稀資源拱手送妖,這是什麼行為?這就是通敵!」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大殿中迴蕩,震得四壁嗡嗡作響。
陳長命依舊沉默,沒有反駁,也沒有認罪。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脊背挺直,面色如常。
高台正中央。
一直沉默不語的執法殿殿主卓山海緩緩開口,他聲音低沉而厚重,如同從大地深處傳來:
「寧錦,身為朱雀衛,將珍稀資源交予妖族,觸犯軍中鐵律。本座宣判——革去朱雀衛身份,打入執法殿大牢,鎮壓三百年。立即執行。」
三百年?
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陳長命面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了一絲譏笑。
他的修道分身,早就沒有什麼存在感了,這些年之所以留在朱雀軍營,也不過為了服兵役而濫竽充數罷了。
這修道分身在失去那神秘「藕節」的助力之後,現今的修煉速度極為緩慢。
故而,陳長命對修道分身的修煉早已不抱任何期望了。
如果被關在在大牢里,他正好也可以樂得清閒。
要不在朱雀軍營時,他還得經常出去執行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