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大敗清軍
「騎兵?」
李固聞得探馬回報,忍不住笑出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有槍炮在手,騎兵早就成了無用之物!」
世人都說機槍發明後,遊牧民族才收起了彎刀,乖乖能歌善舞。
可實際上,自打火槍普及,騎兵就已走在淘汰的路上。
單是槍炮齊鳴的聲響,就足夠讓戰馬驚惶失措、亂作一團。
再加上後膛槍射程遠、精度高,騎兵那套襲擾戰術,早就行不通了。
「傳令下去,繼續前行!」李固揮了揮手,語氣篤定。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前來襲擾的淮軍騎兵,不過是隔靴搔癢。
遠遠放幾槍、射幾箭,見華軍陣列嚴整、槍炮待命,便只能悻悻退去。
朝鮮的道路實在太差,坑窪不平,泥濘難行。
即便有僑聯司提前聯絡的嚮導引路,大軍每日也只能推進二十里。
這般磨磨蹭蹭,抵達漢城時,已是七天之後。
望著城外那兩座淮軍大營,李固眉頭微挑。
營地夯土為牆,壕溝環繞,鹿角、拒馬一應俱全,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
兩座軍營橫亘在城門口,與漢城呈犄角之勢,互為依託。
不打掉它們,根本別想靠近城牆。
若是在滑膛槍時代,火炮準頭差,只能靠集中轟擊炸出缺口,再用士兵的血肉去填。
但如今不同了一火炮精度、威力都已今非昔比,轟塌一座軍營,最多不過一兩天功夫。
李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子走得慢,就是為了等這些大傢伙。」
他朝身後努了努嘴,十門黝黑的火炮正被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推到陣前,「沒有水泥澆築,這點夯土牆,算得了什麼?」
這十門四磅級陸軍野戰炮,是仿製歐洲普魯士克虜伯後膛炮的產物,射速能達到每分鐘五發。
雖說在射程、精度、射速上,比原版差了兩三成,但對付眼前的營壘,已是綽綽有餘o
每門炮都超過千斤,光伺候它們就得幾十號人,搬運時更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此刻架起炮口,黑洞洞地對著淮軍大營,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城頭上,劉銘傳正舉著望遠鏡觀察。
當看到華軍陣中推出火炮時,他心裡咯噔一下,卻還強自鎮定一淮軍也有炮,雖不如洋人那般精良,卻也能一戰。
可下一刻,他臉上的血色就褪得一乾二淨。
只聽「轟!轟!轟!」連續五輪炮擊,華軍的炮彈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砸在淮軍大營的圍牆上。
煙塵瀰漫中,那道他引以為傲的夯土牆竟直接塌了一大片,露出後面驚慌失措的士兵。
緊接著,便是連綿不斷的炮轟。
炮彈呼嘯著落下,營地內的帳篷、軍械庫接連被擊中,火光沖天,慘叫聲此起彼伏。
淮軍也想反擊,可他們攜帶的小炮射程不及對方一半,威力更是天差地別。
炮彈剛出膛,就落在華軍陣地前老遠的地方,連對方的毫毛都傷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營地被炸得稀巴爛,卻毫無還手之力。
「撤!撤回城裡!」劉銘傳在城頭上怒吼,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憋屈。
再守下去,只會被活活炸垮。
另一座軍營的命運也如出一轍,在炮火洗禮下迅速潰散,殘餘士兵倉皇撤入漢城。
不過一上午的功夫,漢城外圍的屏障就已蕩然無存,徹底暴露在華軍面前。
淮軍死傷數百,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全是被炮火轟死的。
一仗沒打,就丟了兩座軍營,這對淮軍士氣的打擊可想而知。
雖說算不上降維打擊,卻像個大人揍小孩,憋屈得讓人喘不過氣。
「娘的!」劉銘傳屹立在城頭,看著華軍又開始在城下架設火炮,顯然是想故技重施,氣得一拳砸在垛口上,「都說洋人依賴船堅炮利,這短毛竟也是一個路數!」
無論是當年的長毛、捻賊,還是上海的洋槍隊,都從未讓他如此被動。
洋槍隊雖有火器,卻也講究陣戰對沖,哪像這般,只躲在後面用炮轟?
「難道————洋人如今打仗,都成了這樣?」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讓他渾身一寒。
當年面對洋槍隊,他尚有底氣正面硬剛。
可如今面對華軍的炮火,他竟生出一種跟不上時代的無力感。
「我就不信了!」劉銘傳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夜裡,他挑選了數千精兵,由心腹親自帶隊,打算趁夜襲擾華軍大營,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起初,華軍大營確實有些慌亂,營地內燈火晃動,隱約傳來呵斥聲。
可沒等淮軍摸到近前,一陣密集的槍聲突然響起,子彈像雨點般潑灑過來,沖在前面的士兵瞬間倒下一片。
華軍很快穩住了陣腳,步槍、機槍交替射擊,形成一道嚴密的火力網。
淮軍根本無法靠近,只能在黑暗中被動挨打,慘叫聲此起彼伏。
「撤!快撤!」帶隊的營官見勢不妙,連忙下令撤退。
退回城裡清點人數,這一趟夜襲竟死傷了上千人。
淮軍的士氣,又跌落到了谷底。
接下來的日子,漢城成了炮火的樂園。
華軍的火炮日夜不停地轟擊城牆,磚石飛濺,煙塵瀰漫。
漢城那本就破舊的城牆,在日復一日的轟炸下愈發殘破。
半個月後,城牆一角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塌陷,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兩軍立刻圍繞缺口展開了激烈爭奪。
華軍悍不畏死地衝鋒,淮軍則拼死封堵,拉鋸戰打得異常慘烈。
最終,淮軍靠著人多,勉強守住了缺口,卻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劉銘傳拖著疲憊的身軀,夜裡在城牆上巡視。
忽然,城北方向亮起一片火光,隱約還能聽到雜亂的馬蹄聲。
「怎麼回事?」他厲聲喝問身邊的親兵。
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跑來,臉色慘白:「稟爵帥,朝鮮王————朝鮮王帶著一眾大臣,跑了!」
「這群孬種!」劉銘傳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旁邊的木梯上,「老子在這裡拼死守城,他們倒好,先溜了!」
這時,副將劉盛藻匆匆趕來,低聲勸道:「爵帥,朝鮮君臣都跑了,咱們還守這漢城幹嘛?」
「你也想跑?」劉銘傳皺眉瞪向他。
「不是跑!」劉盛藻連忙道,「咱們這是護送朝鮮君臣北撤,名正言順,可不是敗退!」
劉銘傳愣了一下,隨即眼前一亮:「有理!」
他略一思索,當機立斷,「傳我命令!騎兵先行,掩護主力撤退!其他弟兄們收拾行囊,雜物全部丟棄,只帶七日乾糧,立刻北撤,務必追上朝鮮君臣,保護他們周全!」
「讓劉盛休帶十個營頭,再加上那些朝鮮兵,負責殿後!」
兩萬大軍撤退,總得有個先後。
劉盛休是他的族侄,讓自家人殿後,也算得大公無私—畢竟如今的銘軍里,摻雜了不少李鴻章調撥來的其他營頭。
華軍察覺到了淮軍的動向,想要出城攔截。
可夜裡槍炮威力大減,華軍又沒有騎兵,根本追不上銘軍那三千騎兵。
只能眼睜睜看著淮軍主力借著夜色掩護,朝著平壤方向撤去,留下滿地輜重和幾門來不及帶走的火炮。
只有那些倒霉的朝鮮守軍,被強行留下殿後,成了不折不扣的炮灰。
天剛蒙蒙亮,華軍的炮火再次響起。
沒了淮軍主力支撐,漢城的防禦瞬間崩潰。
炮轟不過幾下,步兵一衝鋒,不到半個小時,城池就被攻陷了。
李固帶著華軍進入漢城,看著空蕩蕩的王宮,眉頭緊鎖:「可惜了,沒有騎兵,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北逃。」
進入漢城後,麾下文武很快分成了兩派。
一派主張擁立一位朝鮮宗室為新君,如此便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大義名分;另一派則認為該趁勝北上,追擊清軍,救出被裹挾的朝鮮國王,徹底擊敗淮軍,以絕後患。
兩種意見各有道理,李固一時難以抉擇。
沉思良久,他終於拍板:「北上!」
「淮軍此番撤退,只是畏懼我軍炮火,並非真正心服。」他語氣凝重,「必須徹底擊潰他們,才能奠定我軍在朝鮮的威名!」
於是,華軍在漢城休整了幾日,同樣輕裝簡從,只留下少量兵力駐守,主力則由步兵組成追擊部隊,朝著平壤方向追去。
在平壤剛喘了口氣的朝鮮君臣,聽聞華軍又殺了過來,頓時慌作一團。
李熙臉色慘白,握著李是應的手直打顫:「父親,快————快往北逃吧!漢城都守不
住,這平壤————怕是也撐不了幾日!」
就在這時,劉銘傳帶著幾名親兵闖了進來,見眾人又在打包行李,頓時怒喝一聲:
都給我站住!」
他大步走到殿中,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熙身上:「殿下,一逃再逃,難道要逃到鴨綠江以北不成?那我劉銘傳帶著兩萬弟兄千里迢迢來援,難道是來陪你們跑路的?」
李是應連忙上前,苦著臉道:「劉將軍息怒,這也是無奈之舉啊————那短毛火炮太兇,平壤城防未必能守住————」
「守不住也得守!」劉銘傳打斷他,拳頭捏得咯咯響:「漢城已經丟了,再丟平壤,你們朝鮮還有立足之地嗎?今日我就把話放這,想北逃可以,先踏過我銘軍的屍體!」
「聽說短毛就來了幾千人,咱們優勢很大,放寬心!」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漢城一敗,損兵折將不說,還丟了輜重火炮,早已顏面盡失。
若再讓朝鮮君臣跑了,他回去如何向李鴻章交代?
當下,劉銘傳咬著牙點兵點將,湊出一萬五千人馬。
他看著帳下的兵力,又想起探馬來報的華軍人數,暗自道:「一萬五對五千,優勢在我!這次定要打個翻身仗!」
他將騎兵部署在兩翼,步兵列陣中央,打算借著兵力優勢,步騎合力夾擊華軍,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兩軍在平壤城外的曠野上相遇,槍炮聲瞬間撕裂了平靜。
起初,淮軍靠著人多勢眾,倒也與華軍打得有來有回。
騎兵衝鋒時捲起漫天煙塵,步兵陣列也幾次逼近華軍陣線。
可華軍的後膛槍射速實在太快,射擊時如暴雨傾盆,總能精準地撕開淮軍的陣型。
激戰小半天,淮軍的陣型漸漸潰散。
騎兵沖不破華軍的火力網,步兵更是死傷慘重,地上躺滿了屍體。
劉銘傳在陣中殺得雙眼赤紅,卻終究擋不住敗勢,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
「撤!快撤!」他看著身邊僅剩的數千殘兵,終於認清了現實,狠狠一揮手,「保護殿下和大院君,往北走!」
最後,這位曾縱橫沙場的悍將,只能靠著殘餘的騎兵掩護,強行裹挾著哭哭啼啼的李熙父子,一路向北逃去,把那些來不及跟上的老弱病殘、宮女太監,全丟在了平壤。
李固站在戰場邊緣,望著北逃的敵軍背影,冷哼一聲:「經此一敗,我看你們日後還敢不敢如此猖狂!」
進入平壤城後,李固本以為除了一座空城,不會有什麼收穫。
正準備清點府庫時,一名親兵匆匆來報:「將軍,發現了一家子,說是朝鮮國王的哥哥!」
李固一愣,跟著親兵趕過去。
此人約莫二十九歲,眉眼間與李熙有幾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多了些鬱郁不得志的愁苦。
「你是何人?」李固問道。
年輕人拱手作揖,聲音低沉:「在下李載先,現任南陽府使,乃是興宣大院君之子,國王李熙的兄長。」
「你為什麼留在這?」
李載先苦笑道:「我是大院君的庶長子,平日裡連父親都不能喊,卑賤的很!」
李固這才明白。
朝鮮實行從母法。
所謂「從母法」,便是子嗣的身份高低全看生母生母是兩班貴族,子女便是兩班;生母是平民,子女便是中人;生母是賤民,子女也只能是賤民,哪怕父親是王侯將相也沒用。
所以,李載先的二弟是嫡母所生,二十多歲就中了進士,官至宗正卿;三弟李熙更是成了國王。
唯獨他,只因生母是個平民侍女,便只能當個偏遠府使,連王宮都很少能進。
要知道,在十七世紀的朝鮮,賤民數量曾占到總人口的三分之一。
雖然後來經過百餘年的政策調整,賤民數量大減,但這種嚴苛的身份制度,早已刻進了骨里。
李固聽完,突然拍掌大笑:「好!真是太好了!」
他看著李載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國王跑了沒關係,我手裡有他的兄長!這不就是現成的人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