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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同盟

2026-09-28 09:45:20 作者: 飛天纜車

  第434章 同盟

  巴拉圭,首都亞松森。

  殘陽熔金,潑灑在巴拉圭河畔的斷壁殘垣上。

  硝煙未散,焦糊氣混著泥土腥與血鏽味,在乾燥空氣里凝滯。

  一場血戰,在落日吻上樹梢時落下帷幕。

  南華與巴拉圭聯軍的五千將士,或拄刀倚槍而立,或席地癱坐,征塵掩不住眉宇間劫後餘生的振奮。

  對面巴西大軍陣地一片狼藉,丟棄的軍旗歪歪斜斜插在土坡上,被晚風撕扯得破爛不堪。

  一萬餘巴西士兵,或降或逃,不見初戰時的囂張氣焰。

  巴拉圭總統洛佩斯一身戎裝,領口勳章蒙著塵土,眼底翻湧著狂喜。

  他快步穿過戰場,靴底碾過彈殼與斷箭,徑直走向戰馬旁的身影。

  「黃將軍!黃將軍!」洛佩斯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這場大勝,天佑巴拉圭!快告訴我,咱們收穫多少俘虜?」

  被稱作黃將軍的黃金愛,正低頭撫摸戰馬油亮的鬃毛。

  這匹通體烏黑的戰馬,方才在戰場嘶鳴衝鋒,此刻也累得鼻翼翕動,大口喘著粗氣。

  黃金愛聞言,從腰間帆布口袋摸出一把黃豆,指尖捻起幾顆,慢悠悠餵到馬嘴邊,頭也沒抬,語氣平淡:「約莫八九千吧。」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遠處被看管的巴西俘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這一場沒殺多少人,巴西軍隊早沒了士氣,被前幾場仗打崩了心氣。一群沒魂的兵,哪還有力氣拼命。」

  洛佩斯連連點頭,腳步輕快地踱了兩步,語氣滿是得意:「這些俘虜是最好的籌碼!

  巴西人自詡能征善戰,現在還不是要乖乖低頭!」

  黃金愛餵完最後一顆黃豆,抬手拍了拍戰馬脖頸,看著它悠閒咀嚼,這才抬眼望向洛佩斯,眉宇間掠過一絲釋然:「差不多。打完這一仗,我終於可以回南華了。」

  他離開南華已有半年,一路打到南美腹地,歸鄉的念頭正像野草般瘋長。

  洛佩斯立刻附和著笑起來,笑容里藏著幾分算計:「是啊,這種該死的戰爭,總算要結束了!」

  話音未落,遠處地平線盡頭,揚起一縷代表求和的白色煙塵。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

  

  巴西再也承受不住損兵折將的重創,連吃數場敗仗後,國內反戰呼聲高漲,國庫空虛。

  這一次,他們派來的求和使者,幾乎是一路哭喪著臉,快馬加鞭趕到亞松森。

  隨著巴西服軟,此前避戰的烏拉圭和阿根廷,終於敢派代表露面。

  一場由南華、大華作見證,巴西、烏拉圭、阿根廷、巴拉圭四國參與的談判,在亞松森總統府正式開啟。

  談判桌前,大華全權大使沈敬之端坐主位。

  他身著深色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修長手指把玩著一支鋼筆,神情溫和,字句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甚至不用看巴拉圭代表遞來的紙條,便直接代表巴拉圭,與三國使者唇槍舌劍。

  沈敬之始終遊刃有餘,時而微笑搖頭,時而抬手敲桌,拋出一個又一個讓三國無法拒絕的條件。

  幾番拉鋸僵持,和約終成。

  烏拉圭和阿根廷識相,各自掏出三萬英鎊,贖回被俘士兵;

  作為戰敗主力的巴西,則被狠狠敲了一筆十萬英鎊贖金,分文不能少。

  除此之外,三國必須敞開國門,允許大華商品自由流入,且在關稅上給予最惠國待遇。

  相應地,大華也放開本國市場,接納三國的農產品。

  說到底,不過是大華借著戰爭餘威,向南美三國傾銷工業產品。

  而三國只能用咖啡、可可、牛羊這些農牧產品,換取大華的布匹、機械與火器。

  這份名為《亞松森條約》的文件,在落日餘暉里,被六國代表共同簽下名字。

  墨跡尚未乾透,沈敬之又從公文包里拿出另兩份文件。

  一份,是南華與巴拉圭的同盟條約。

  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任何一方遭受戰爭威脅,另一方都將視作己方遭受侵犯,必將傾盡全力相助。


  這是赤裸裸的威懾,寫給巴西、阿根廷這些虎視耽眈的鄰國看。

  另一份,則是巴拉圭與大華的友好同盟條約。

  洛佩斯拿起條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條約上的每一條,都像無形的枷鎖,將巴拉圭牢牢捆縛。

  外交上,巴拉圭需尊重大華意見;關稅上,聽從大華指導;軍隊的訓練與裝備,由大華顧問軍官負責。

  大華有權參與巴拉圭的鐵路、公路、河流運輸建設,有權開設工廠、創辦公司,甚至涉足金融業。

  這哪裡是什麼友好同盟?分明是將巴拉圭的國家命脈,拱手讓給大華。

  洛佩斯的目光掃過沈敬之身後的黃金愛,對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轉頭望向窗外沉落的落日。

  他又看向沈敬之,那位大華大使正端起酒杯,沖他露出溫和的笑。

  洛佩斯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身後的巴拉圭,早已百廢待興,國庫空空,軍隊疲憊。

  若是不簽,大華與南華一旦撤兵,巴西的復仇大軍便會捲土重來,到時巴拉圭連亡國的資格都沒有。

  他閉上眼,顫抖著拿起筆,在條約上籤下名字。

  這與賣國無異!但這,就是巴拉圭獲得獨立的代價。

  條約簽訂的第三天,沈敬之又將南華、玻利維亞、巴拉圭三國代表召集到一起。

  他鋪開一張巨大的地圖,指尖落在智利海岸的一個港口上,重重一點:「諸位請看,這裡是未來港,曾經的阿里卡港。」

  他的手指划過玻利維亞高原、巴拉圭平原,最終停在亞松森:「我們要修一條鐵路,從未來港出發,連接蘇克雷,再到亞松森。這條鐵路全長超過一千五百公里,貫穿三國,是真正的國際大動脈。」

  此言一出,洛佩斯與玻利維亞外交部長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們心頭不約而同湧起不祥的預感。

  沈敬之仿佛沒看到他們的臉色,依舊笑容滿面:「這條鐵路總造價高達三百萬英鎊,換算成龍洋是三千萬,美元則是一千五百萬。」

  他舉起酒杯晃了晃,淺酌一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莫要驚訝。這條鐵路至少要用十萬噸鋼鐵,還有數不清的水泥、枕木,再加上數萬工人的工錢。這個價錢,可比市場價低了不少。」

  洛佩斯率先苦笑著開口,聲音滿是無奈:「沈大使,實不相瞞,巴拉圭國庫早已空了。這筆錢實在拿不出來,那幾萬英鎊還要用來恢復經濟,不然巴拉圭想要恢復元氣,怕是遙遙無期。」

  黃金愛也代表南華開口,語氣坦誠:「南華軍費開支巨大,這場仗打下來捉襟見肘,實在拿不出錢支持鐵路建設。」

  玻利維亞外交部長更是愁眉苦臉,連連搖頭嘆氣:「玻利維亞的財政狀況,諸位想必清楚。去年全年財政收入不過十四萬英鎊,哪裡負擔得起這樣一筆巨款?」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叫苦不迭。

  沈敬之聽著,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放下酒杯,輕輕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道:「這筆錢,由大華來出。」

  這話像一道驚雷,讓三人瞬間愣住,臉上驟現狂喜。

  可下一秒,沈敬之的話又將他們打入冰窖:「不過,大華只出一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僵住的臉龐,慢條斯理補充:「另外一半,需要你們三國來出。沒錢也不要緊,我這裡有低息貸款,年息低至三厘,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洛佩斯的臉色瞬間慘白,黃金愛的眉頭微微蹙起,玻利維亞外交部長更是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沈敬之對他們的難看臉色不以為意,反而笑著擺擺手:「別急著拒絕。十年還不了,那就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大華有的是耐心,等得起。」

  他站起身,拿起教鞭指著鐵路線劃分:「南華的里程最短,只需要出三十萬英鎊。玻利維亞和巴拉圭,各出六十萬英鎊。」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三人:「這個分配方案,可行?」

  洛佩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到沈敬之身後的黃金愛,正不動聲色地摩挲著腰間佩刀。

  他又想起駐紮在巴拉圭邊境的南華士兵,想起大華的堅船利炮,最終只能低下頭,艱難地點了點頭。


  黃金愛的沉默,震耳欲聾。

  南華本就是大華扶持起來的,極其依賴大華,根本沒有反對的底氣。

  玻利維亞外交部長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此時隨著巴拉圭的自由,玻利維亞的地緣條件變得極其惡劣。

  左邊是南華,右邊是巴拉圭,這兩個國家如今都成了大華的盟友。

  夾在中間的玻利維亞,就像是被捏住喉嚨的鳥,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珠,最終也只能硬著頭皮,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沈敬之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

  他舉起酒杯,對著三人道:「合作愉快。」

  這條鐵路,不僅能消化大華過剩的鋼鐵與水泥產能,促進本國經濟飛速發展:更重要的是,鐵路所到之處,便是大華的勢力範圍。

  從此以後,深入南美內陸的玻利維亞與巴拉圭,將徹底被大華握在掌心。

  這一步棋,可謂一舉兩得。

  對他這個全權大使來說,這可是極大的政績,前途一片光明!

  窗外的落日,終於徹底沉入地平線。

  亞松森的夜晚,悄然降臨。

  沈敬之放下酒杯,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三人面前:「鐵路的事情談妥了,接下來,咱們聊聊電報線路的鋪設。還是按照剛才的五一二二」分配方案出資————」

  昏黃的燈光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像是命運的齒輪,緩緩轉動。

  鐵路、電報、公路、銀行————

  一樁樁合作接踵而至,看似是南美經濟大開發,實則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控制與滲透。

  最終敲定的方案里,南華需要貸款五十萬英鎊,玻利維亞和巴拉圭,則各需貸款一百萬英鎊。

  一百萬英鎊。

  玻利維亞外交部長癱坐在椅子上,腦海里反覆迴蕩著這個數字。

  他想起去年那區區十四萬英鎊的財政收入,想起那三厘的年息,想起沈敬之那句輕飄飄的「一百年也等得起」。

  這筆錢,連本帶息,怕是要還到下個世紀了。

  可他看著眼前笑容溫和的沈敬之,看著窗外巡邏的南華士兵,終究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被打崩的軍隊,脆弱的經濟,四面楚歌的地緣環境,早已讓玻利維亞與巴拉圭,失去了說「不」的自由。

  夜色漸深,亞松森的總統府里,燈火通明。

  南華的新京總統府內,捷報傳來的那一刻,肅穆的議事廳瞬間炸開了鍋。

  官員們撫掌相慶,眉眼間滿是喜色,素來沉穩的將領們,也忍不住高聲談笑,將連日的緊張與疲憊一掃而空。

  楊輔清放下捷報,目光掃過群情激昂的文武百官,朗聲道:「亞松森大捷,南美戰局已定。我也該動身前往大華帝都了,去向陛下請名,為我南華改個名字!」

  「興許還能撈些好處過來,讓弟兄們過得更舒坦!」

  此言一出,廳內的喧鬧頓時靜了幾分。諸王紛紛頷首,眼神里滿是贊同。

  「總統所言極是!」

  「如今我南華揚威海外,正是請名的最好時機!」

  「大華陛下素來看重功績,此番定能給咱們一個好聽的名字!」

  議論聲此起彼伏。

  可就在這喜氣洋洋的氛圍里,一名侍從匆匆闖入,雙手捧著一份電報,神色慌張地跪倒在地:「總統!大華急電!」

  楊輔清心頭一跳,隱隱生出不安。他快步走下主位,接過電報,目光快速掃過電文字句。

  不過片刻,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大華皇帝私下跟西班牙人談好了條件!要咱們派兵去古巴,鎮壓當地的叛亂,以此換取波多黎各島的控制權!」

  「什麼?!」

  一聲驚呼陡然響起。譚體元猛地站起身,虎目圓睜,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他怒氣沖沖地低吼道:「簡直是欺人太甚!咱們派去巴拉圭支援的大軍,至今還沒撤

  出來,將士們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現在又要派兵馬去古巴?」


  他大步走到廳中央,雙拳緊握,胸口劇烈起伏:「總統,您說說!咱們南華兵力本就捉襟見肘,哪裡來那麼多人去填古巴這個無底洞?」

  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剛才的喜悅蕩然無存。官員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憤懣與無奈。

  汪海洋也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寫滿無奈,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這位大華皇帝,真是把咱們南華往死里用啊!就算是地里耕田的黃牛,逢年過節也得歇歇喘口氣,好歹還有頓加餐犒勞。」

  他頓了頓,看向楊輔清,語氣滿是苦澀:「依我看,咱們這些人,連那苦命的黃牛都不如!」

  這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議事廳里一片沉寂,只聽得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楊輔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他重新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緩緩開口:「陛下還說了,下個月,會有一批五千人的移民,到咱們南華定居。」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另外,還有三十萬銀龍的軍費酬勞。」

  三十萬銀龍!

  這個數字一出,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筆錢,對痰財政緊張的南華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

  汪海洋的眉頭動了動,臉上的憤懣淡了幾分。他沉默片刻,忽然捋了捋鬍鬚,語氣緩和了不少:「不過話說回來————」

  他抬眼看向眾人,聲音裡帶著幾分現未的無奈:「咱們南華,畢竟是大華的躬國。君命如山,陛下有令,咱們出兵,本也是分內之事,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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