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太上濟世玄章》原本是道門正統功法，講究的是入世修行，積累功德。"她緩緩開口，"一般的道門修士，有天資者，都是躲在靈氣充裕的宗門密室里閉關苦修，吸收天地靈氣，熬個幾百年才能摸到長生門檻。沒有天資者便出門歷練，尋得自身機緣。"
"但《太上濟世玄章》不同——它走的是另一條路。"
陳長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這門功法是讓人入世行善，靠功德來修行？"
"不錯。"阿鯉指尖一彈，那枚青銅古錢突然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小到幫扶老者過街，大到平定一方禍亂，只要做了好事，天道就會記你一筆功德。功德積累到一定程度，修行之路自然暢通無阻，甚至突破聖境時連天劫都會輕上三分。"
原來突破聖境有天劫的嗎……陳長安一愣。
阿鯉沒有注意到陳長安奇怪的表情，只是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諷："聽起來很美，對吧？"
陳長安連忙點頭："這不挺好的嗎？行善積德，還能修行，兩全其美。"
"呵。"阿鯉冷笑一聲，"問題就出在'功德'二字上。"
"天地間的功德，分為先天功德和後天功德。"她解釋道，"先天功德早在無數個紀元之前，甚至開天闢地之時就已經被各路大能瓜分乾淨了，這些大功德早就被人占完了。剩下的後天功德，增長極慢不說，還特別容易倒退。"
陳長安皺眉："什麼意思？"
"比如你救了一個人。"阿鯉淡淡道，"你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積累了功德。但十年後，這個人成了殺人魔頭，屠了一整個村子——那你當初救他的'功德'，不僅會被天道收回，甚至還要倒扣。"
陳長安："......"
"更可笑的是，有時候你明明做的是好事，結果卻適得其反。"阿鯉繼續道，"比如你幫一個窮苦書生考取功名，結果他當官後貪贓枉法，害得百姓流離失所——這筆帳，天道照樣算在你頭上。"
陳長安嘴角抽了抽："這......也太坑了吧？"
"所以啊，《太上濟世玄章》問世後，熱鬧了一陣子，但真正靠它修到高境界的人，屈指可數。"阿鯉搖頭，"除了一個運氣逆天的'天命之子'外，這門功法幾乎沒人能練成。久而久之，它就被束之高閣，漸漸被人遺忘......"
她突然眯起眼睛："直到有一天，它落入了佛門手中。"
陳長安一愣："佛門？他們拿了這門功法，不應該也是行善積德嗎？"
"理論上是的。"阿鯉冷笑，"但佛門裡總有些'聰明人'，他們研究了很久，終於發現了一條真正的'捷徑'。"
"什麼捷徑？"
"轉世佛子。"阿鯉一字一頓地說道。
陳長安皺眉："轉世佛子？這跟功德有什麼關係？"
阿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笑反問："所有人都認為沒有關係，但你可知自從佛門開始搞'轉世佛子'這一套後，但凡佛子轉世的地方，必有大劫發生？"
陳長安思索片刻，突然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
"沒錯。"阿鯉冷笑，"十惡不赦的魔頭掀起大劫，害得生靈塗炭，然後轉世佛子'恰好'出現，救苦救難，積累無量功德——一次不夠，就再來一次，直到功德圓滿，突破天尊境為止。"
陳長安倒吸一口涼氣："這......天道不管嗎？"
"這就是他們高明的地方了。"阿鯉淡淡道，"那些作惡的魔頭，本就是佛門暗中培養的，但他們做得極其隱蔽，甚至讓這些惡人修煉特殊功法，蒙蔽天機。天道就算察覺不對勁，也算不到佛門頭上。"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所以，你知道為什麼類似妙華的和尚，一個個都無惡不作嗎？"
陳長安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他們......本就是'惡劫'的一部分？"
阿鯉點頭："正是如此。"
平安坊的喧囂依舊，但陳長安卻覺得，這陽光明媚的午後，莫名多了幾分寒意。
他思索片刻，突然一個激靈——
臥槽！
這些禿驢出現在仙靈城附近，難不成……仙靈城要遭大難？！
他連忙轉頭看向阿鯉："阿鯉姑娘，照你這麼說，這些和尚在附近轉悠，莫非是盯上了仙靈城？"
阿鯉正低頭擦拭一枚青銅古鏡，聞言頭也不抬，淡淡道："你太小看他們了。"
"嗯？"
"區區一個仙靈城，能榨出多少功德？"她冷笑一聲，"這幫禿驢的胃口，向來是以'州'起步的。要麼不搞，要搞就搞個大的——屠城滅國算什麼？他們要的是千里焦土、生靈塗炭，然後再讓'佛子'降臨，救苦救難，收割無量功德。"
陳長安："……"
好傢夥，這業務規模還挺大！
他眉頭一皺，心道不行，必須阻止這幫禿驢。但轉念一想——
等等！
蕭塵、韓煜那幾個小子不是快回來了嗎？這種"陰謀劫難"，不正是天命之子們最愛的"升級大禮包"嗎？讓他們去查，既能歷練，又能解決麻煩，豈不美哉？
想到這裡，陳長安頓時心情舒暢了許多，再次為十年前的自己點了個贊。
不過，他忽然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阿鯉姑娘，你既然知道這麼多內幕……"他試探著問道，"難道不害怕？"
阿鯉終於抬起頭，清冷的眸子淡淡掃了他一眼："不害怕。"
陳長安："……"
這回答也太乾脆了吧！
他正想再問，突然想起阿鯉之前說過——她曾和佛門打過交道。
等等！
大周滅佛是兩萬年前的事了吧？！如果阿鯉真的和當時的佛門有過交集，那她豈不是……
陳長安瞳孔地震，偷偷瞄了一眼阿鯉——
少女模樣的阿鯉，肌膚如雪，眉眼如畫，怎麼看都是個二十出頭的清冷美人。
兩萬歲？！
陳長安頭皮發麻，趕緊搖頭："不對不對，說不定是她口誤了……"
但越是否認，腦子裡越忍不住浮現一些詭異的畫面——
草！
陳長安突然覺得，比起《太上濟世玄章》的陰謀，眼前這個可能活了兩萬歲的"少女"更讓人不寒而慄。
他乾笑兩聲，假裝低頭整理簽筒，生怕自己的表情暴露了內心的震撼。
阿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瞥了他一眼："你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陳長安連忙擺手，"我就是覺得……阿鯉姑娘見識廣博，令人敬佩！"
阿鯉輕哼一聲，不再理他，繼續擺弄攤上的古怪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