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碑盛會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方式落幕。
當夜，整個玄瀛大陸的傳訊玉簡幾乎被同一則消息刷爆——"仙靈聖地林晚一劍斬落姬無缺XXX"！無數修士捧著玉簡瞠目結舌，更有甚者連夜御劍趕往天京城，只為一睹那傳說中的"戰場"。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倚在窗邊，指尖把玩著一根鎏金法器。
月光下，金剛杵表面的梵文泛著幽幽冷光。
"師叔，您這是......"蕭塵眼角抽搐地看著自家師叔將仙器當簪子往髮髻上比劃。
"戰利品。"林晚隨手將其收入袖中，唇角微揚，"總不能真讓那群閒人撿了去。"
果然，子時剛過，天碑廣場便陸續出現鬼鬼祟祟的身影。
有人舉著夜明珠趴在地上細細搜尋，有人掐著尋物訣念念有詞，更有幾位老者捧著羅盤來回踱步。
最終只聽得此起彼伏的哀嘆：
"來遲一步！"
"定是被哪個龜孫子捷足先登！"
"老子連留影石都準備好了......"
閣樓內，韓煜"噗"地噴出一口茶。
姬靈秀小臉通紅地試圖捂住陳星采的耳朵，卻被陳星采迅速掙脫。
"師姐，我已經不小啦......"
……
玩鬧一番後，眾人漸漸回歸正題。
蕭塵眉頭緊鎖："師叔，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晚抬眸望向遠處夜色中矗立的天碑，"姬無缺搞出這麼大陣仗，必有所圖。你們明日一早就啟程回仙靈谷，這處閣樓......"她頓了頓，"不必留人駐守了，對我們已無意義。"
"那師叔你呢？"蕭塵忍不住追問。
"我？"林晚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鋒芒，"事情既已辦完，自然要去看看那處地方。"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江澈突然開口："師叔......"
他深吸一口氣，"能否帶我一同前往？"
林晚饒有興致地轉過身："哦？為何？"
燭光下，江澈的側臉繃得極緊。他猶豫片刻，終是下定決心般開口："若師叔要去的真是通往上界之路......"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或許......我能幫上些忙。"
屋內驟然安靜。
陳星采歪著頭不明所以，蕭塵和韓煜交換了個瞭然的眼神。
江澈深深吸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其實...你們大概早已猜到了。"他抬起頭，眼中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我的前世……確是上界之人。"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腳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
"我前世，是上界九天十地中，紫薇天道玄門的真傳弟子。"他開始緩緩開口講述。，聲音低沉而平靜，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蕭塵等人屏息凝神，連陳星采都安靜下來，睜著大眼睛望著他。
"那時，我不到八百歲便觸摸到聖境門檻，被譽為宗門萬年來第一天才。"江澈唇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而我有個青梅竹馬，叫柳茹月。"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划過玉佩邊緣，仿佛那裡還殘留著誰的體溫。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總愛在我練劍時，用沾了晨露的帕子給我擦汗。"
他的聲音漸漸柔和，像是陷入久遠的回憶，"她手上有粒硃砂痣，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我總笑她，說這是上輩子欠我的印記。"
"在我們五百歲的時候，我們確定對方非彼此不嫁，我亦答應她，等我成就聖境，便娶她為道侶。"
燈火搖曳，映得江澈側臉忽明忽暗。
"後來，我便開始嘗試閉關衝擊聖境。"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結果就在我感悟天道的關鍵時候。"
他抬起眼，眸中似有寒芒閃過："你們猜，是誰破陣而入？"
沒有人回答。
"是柳茹月。"江澈輕笑一聲，卻讓人脊背發寒，"還有我那位……敬愛的大師兄。"
說罷，他有意無意看了一眼蕭塵，看著自家大師兄一臉擔憂地模樣，忽然莫名覺得低沉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這讓他明明在說悲劇，聲音卻莫名輕快了起來："她滿臉是血地撲進來，喊著讓我小心，說大師兄要害我。"
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我自然信以為真，強行中斷修煉，伸手接她，把她護在身後。"
"然後，她就從背後狠狠捅了我一刀，用淬了'誅魂散'的匕首。"江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而大師兄的劍，也同時穿透了我的琵琶骨。"
"為什麼？"江澈忽然笑了，眼中卻一片冰冷，"我這樣問她。"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他微微偏頭，仿佛在回憶一個有趣的笑話，"她說——'江師兄不會真以為，我會喜歡一個只知道修煉的傻子吧？'"
"而大師兄則道：你還不知道吧，你碰都捨不得碰一下的未婚妻，早就是我的形狀了。"
"呵呵……原來，她早就是我大師兄的道侶了。"他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他們謀劃多年，為的就是我紫薇天道玄門的《玄天劍典》，以及……我的天生劍骨。"
"江師兄……"陳星采眼眶發紅。
這個師兄平日裡看起來最為灑脫不羈，卻沒想到身後還藏著這麼慘的經歷。
這讓陳星采莫名感覺如果以江師兄為題材寫書，也許受歡迎程度不輸自己曾看過的那些話本……
"然後我就被他們合夥殺了。"江澈聲音輕快得像根本不是在說自己的故事，"我的本命劍，被他們一寸寸踩碎。"
"不過多虧了這塊玉佩——燭陰玦"
他解下腰間那枚泛著青光的古玉，看向林晚："對了，當年也多虧了林晚師叔，將我從地獄裡重新拯救出來。"
林晚笑著搖頭："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師叔說的是。"江澈輕笑一聲，隨後整理好思緒，繼續道："自爆的瞬間，它護住了我最後一縷真靈。"
"然後便是我在鬼域沉浮千年，聽著往來陰魂談論紫薇天道玄門的新聖子大婚，聽著他們說，新娘戴著用前任聖子劍骨煉成仙劍……"
燭火漸漸微弱，映得他面容模糊不清。
"不過……"江澈的聲音忽然再次恢復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他伸了個懶腰，語氣輕快得仿佛剛才那個講述血海深仇的人不是他："再回過神來時，我就已經是現在的江澈了。"
他看向蕭塵，目光又一一掃過林晚、韓煜、姬靈秀……最後落在正歪著頭看他的陳星采身上，忽然咧嘴一笑："重新有了真心為我著想的大師兄，有生死與共的好兄弟，當然……更有漂亮可愛的師妹。"
"你小子……"蕭塵立刻搓了搓胳膊，一臉嫌棄，"下次別這麼肉麻了！"
韓煜嘴角抽搐："誰是你生死與共的好兄弟？"
陳星采和姬靈秀則是相視一笑。
林晚扶額，一臉無奈："……丟人。"
但每個人的眼裡都隱隱有光。
江澈笑嘻嘻地往椅背上一靠，順手撈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總之——"
隨後語氣再次轉而認真："若是師叔要去上界一趟，不妨帶我一起去，那個地方……我比較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