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煜抬起頭，望著眼前高聳入雲的點蒼山，山勢陡峭，雲霧繚繞，宛如一柄利劍直插蒼穹。他輕輕嘆了口氣，這種上門"勸服"的差事，他實在是不太喜歡。
"要是歷寒舟在這兒，估計早就興奮得摩拳擦掌了吧……"
他忍不住腹誹。
歷寒舟那傢伙，每次接到這種任務都跟撿了寶似的，幹得津津有味，甚至有時候太過投入，搞得場面失控，最後還得他韓煜去收拾爛攤子。久而久之，修仙界甚至流傳出一句順口溜——
"殺人放火歷寒舟，救苦救難韓長老。"
韓煜搖了搖頭，收回思緒。他今日可不是來感慨的，而是代表天盟，來給點蒼門"送溫暖"的。
他身後跟著兩名仙靈衛，一左一右，身披銀甲，腰懸靈劍，面容冷峻，氣勢逼人。雖然實力不算頂尖，但主打的就是一個排場。畢竟，堂堂天盟，若是只派一個人孤零零地上門，未免也太寒磣了。
"韓巡察使，請隨我來。"
一名點蒼門弟子恭敬引路，神色間帶著幾分緊張。韓煜微微頷首，邁步踏入點蒼門的中門。
山門之內，雲霧漸散，露出一條筆直的石階，直通山頂大殿。兩側古松蒼勁，靈禽啼鳴，倒是一派仙家氣象。
很快，韓煜便看到前方站著一位中年道人。那人一襲灰白道袍，面容方正，眉宇間卻凝著幾分愁苦，顯然心事重重。
韓煜嘴角微揚，心中瞭然——此人，便是點蒼門掌門，盧頂天。
很快，韓煜被帶到正殿上，兩人分賓主落座。
立刻就有童子端上了茶壺和靈果。
"盧掌門，天盟此番誠意相邀，點蒼門若能加入，日後資源互通，共謀發展，豈不美哉？"他語氣溫和，仿佛只是在閒談。
盧頂天乾笑兩聲，捋了捋鬍鬚："韓巡察使厚愛，只是點蒼門小門小派，實在不敢高攀天盟這等龐然大物。"
"盧掌門過謙了。"韓煜微笑，"點蒼門在雲州底蘊深厚，天盟正需要這樣的盟友。"
"這個......"盧頂天面露難色，"門中事務繁雜，恐怕一時難以兼顧天盟事宜。"
"無妨。"韓煜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和，"天盟規矩寬鬆，只需掛名即可，不會幹涉點蒼門內務。"
盧頂天眼神閃爍："韓巡察使有所不知，點蒼門祖訓有言，不得輕易依附外門，這......"
"哦？"韓煜挑眉，"可我記得，點蒼門三百年前曾與玄陰宗結盟？"
盧頂天臉色微變："那、那是形勢所迫......"
"那如今形勢如何，盧掌門應該更清楚。"韓煜語氣漸冷，"天盟大勢已成，點蒼門當真要逆勢而行？"
殿內一時寂靜。
盧頂天額頭滲出細汗，卻仍強撐著笑道："韓巡察使容稟，此事還需與諸位長老商議......"
韓煜緩緩起身，撣了撣衣袖："看來盧掌門是執意要天盟三請四邀了？"
盧頂天面色頓時煞白。
韓煜指尖輕敲桌面，茶盞中的靈茶早已涼透。
他望著眼前神色閃爍的盧頂天，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盧掌門，天盟誠意相邀，點蒼門卻一再推脫……"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絲冷意，"莫非是覺得我天盟，配不上點蒼門的千年威名？"
盧頂天額頭滲出細汗，勉強笑道："韓巡察使誤會了，點蒼門小門小派，實在不敢高攀天盟……"
"高攀？"韓煜輕笑一聲，忽然站起身。
他這一動，整個大殿內的溫度仿佛驟降。兩名仙靈衛同時踏前一步，腰間靈劍嗡鳴。
"盧掌門可想清楚了？"韓煜負手而立，目光如刀，"天盟只有朋友和敵人。"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看來盧掌門比起和天盟做朋友，更想做敵人啊。"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盧頂天猛地轉頭，只見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面黑色小旗，斜插在牆上。
"韓、韓巡察使……"盧頂天聲音發顫，"這是何意？"
韓煜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沒什麼，就是給以後要來的兄弟們做個標記。"
他抬眼，似笑非笑，但這句話里的威脅，再明顯不過。
其中一個點蒼宗長老忽然驚呼：這是黑旗令，黑旗令下，便是天盟敵人！一有機會，就要滅絕宗門。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那位點蒼門長老的驚呼聲還在迴蕩，韓煜的目光已如寒刃般掃了過去。
"這位長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見多識廣。"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驟降。
盧頂天臉色慘白，猛地轉頭瞪向那位多嘴的長老。只見那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此刻也意識到失言，正捂著嘴，眼中滿是驚恐。
韓煜慢條斯理道："既然認得黑旗令......"韓煜語氣輕緩，卻字字如刀，"那想必也知道，上一個接到黑旗令的宗門，現在如何了？"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記得三年前的琉璃宗——山門破碎，傳承斷絕，連護山大陣的陣基都被連根拔起。
而當時懸掛在廢墟上的，正是這樣一面黑旗。
盧頂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艱難地開口："韓、韓巡察使......在稍等片刻，我與幾位長老再探討一下。"
殿內氣氛微妙地變化著。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三長老突然清了清嗓子，捋著鬍鬚道："宗主，老朽細想之下，加入天盟未必是壞事。"
他偷瞄了眼掛在門外的黑旗令，"天盟資源豐厚，尤其是壟斷周圍幾州丹藥靈草，若能得些丹藥典籍......對我宗門弟子培養也是極好的。"
五長老立即接話："正是！聽說天盟內部有跨州傳送陣，我派弟子遊歷歷練就方便多了。"
他邊說邊擦著額頭的冷汗。
最頑固的二長老此刻也變了臉色，訕訕道："其實......掛個名而已，又不損失什麼......"
盧頂天坐在主位上，臉色變幻不定。
他望著這些突然改口的同門，心中湧起一陣荒謬感。
就在半個時辰前，這些人還在慷慨陳詞要與天盟抗爭到底。
"我點蒼門立派十萬年......"盧頂天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自有風骨......"
大長老見狀，急忙湊近低語："宗主，風骨不能當飯吃啊。您想想玄陰宗的下場......"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盧頂天頭上。
他眼前仿佛浮現出自家宗門廢墟的畫面——護山大陣被撕得粉碎，祖師殿化作焦土。
"其實......"盧頂天喉結滾動，開始自我說服，"加入天盟......也是為了弟子們的前程..."
"對對對！"三長老連忙附和，"咱們這是為晚輩謀福祉！"
"再說......"盧頂天越說越順，"天盟規矩寬鬆，不算依附......"
"宗主明鑑！"五長老拍案叫絕，"這分明是平等合作！"
韓煜冷眼旁觀這場鬧劇，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譏笑。
他看著盧頂天從掙扎到妥協，最後徹底說服自己的全過程，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最後，盧頂天甚至臉上出現幾分雀躍，仿佛加入天盟真是什麼好事一般："點蒼門……願入天盟。"
"既然如此......"韓煜輕輕擊掌，"點蒼門今日起便是天盟一員了。"
他露出滿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盧掌門果然明事理。"
直到韓煜帶著兩人離開，盧頂天忽然嘆了口氣，頹然坐在掌門之位上。
……
而另一邊，轉身離去的韓煜在心中暗嘆——這壞人演的，回去非得找歷寒舟討教討教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