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裡的時候。
包間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除了滿臉羞澀的葉念安,以及靠在唐依凌身上、醉眼朦朧盯著兩人的可可之外。
所有女人的目光,又齊刷刷的落在了楚流楓身上。
宋萍和宋玉潔眼中帶著幾分羨慕。
虞希兒、唐沐雪等人則是目光幽幽的,帶著濃濃的『鄙夷』和『我就知道』的意味!
虞希兒本來抽回去的高跟鞋,也又猛地踩在了他腳上,還無聲的用力碾了碾!
同時,一雙美眸不善的瞪著他。
果然啊!
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怪不得這臭流氓現在這麼渣.......
在毛都沒長齊的年紀,就已經這麼會撩妹了。
連她們都有些感動這種青梅竹馬般的相識。
更別說那時候自卑又內向的葉念安了。
哪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經得起你這樣直白、真誠的靠近啊?
對此......
楚流楓只能滿臉苦笑。
默默接受著自己女人的一陣目光『拷打』。
雖然現在看來...確實顯得曖昧了,就跟表白似的,也知道葉念安這丫頭是因為害羞和膽小才不敢來琴房。
但天地良心。
那時候的他,壓根沒往這方面想啊!
甚至還自我懷疑了...就覺得,自己有那麼差勁嗎?
把可可惹生氣就算了。
連交個新朋友,對方都不願意見到自己......
所以每一次帶著期望而去,失望而歸。
他都會更加的懊惱和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問題了......
唉......
不過......
回憶著那段青澀的時光,他嘴角還是忍不住露出笑意。
雖然過程有點陰差陽錯,但結果是好的。
.......
思緒拉回當年的琴房。
楚流楓漫不經心的說完後,才注意到葉念安攥緊輪椅扶手的手,還有她泛紅的眼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
他剛想開口。
葉念安就突然聲音哽咽的先開口了:
「對不起.....」
她心中泛起巨大的感動,同時又充滿了自責與歉疚:
「是...是我太膽小了...我不敢...不敢過來找你...對不起...讓你...等了一天......」
說完,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看他,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卻顯得少女更加的可愛和楚楚動人。
「我看到你在球場上,有很多人跟你一起玩,還有很多女生給你加油......你明明那麼受歡迎,還有那麼多朋友,為什麼...為什麼還要來找我呢?」
「我....我只會坐在輪椅上,我什麼都做不了,跟我在一起...會很無聊的......」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自卑的囁嚅著,眼眶又紅了些,急忙低下頭,怕被看到她的眼淚。
楚流楓一開始還因為她哭了,有點不知所措。
但聽完這斷斷續續的聲音後。
才明白。
她是因為有這些顧慮。
他忽然嘆了口氣,蹲在輪椅前,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葉念安的腦袋,語氣鄭重又認真道:
「怎麼會呢?」
「我找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很好!很特別!才想跟你做朋友啊!而且跟你在一起,一點都不無聊啊!聽你彈琴,我覺得就是很開心的事啊!」
突如其來的摸頭殺動作。
讓葉念安瞬間僵直了身體,連哭都仿佛忘了。
整個人低著頭,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心跳仿佛都停了,又像是已經跳超頻了一樣。
夕陽從琴房門邊,斜斜的打進來,灑在他身上,也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漂浮著細細的塵埃,如同她的心,在緩慢的飛舞跳動著。
葉念安鼓起勇氣,抬起那雙清澈卻寫滿怯懦的大眼睛,怔怔望向他。
他那雙真誠明亮的眼神,沒有絲毫敷衍或者憐憫,只有純粹的喜歡和期待。
淚水是苦澀的,但這一刻,卻好像...有些甜甜的。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流楓幾乎以為她又要沉默著拒絕一切的時候。
「好......」
才聽見她用幾乎微不可聞、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輕輕回應了昨天的約定:
「我...我叫葉念安......」
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在心裡補充了一句...補充一個只有她才懂的、關於名字的小秘密。
「......楓葉的葉。」
她說完,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白皙的小臉迅速飛起兩團紅暈,微微別開了頭,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瞧他。
彼時彼刻。
恰如此時此刻。
包間裡。
葉念安緊張的握緊小手,眼睛偷偷的看著楚流楓,在心裡偷偷的開心道:
「小楓哥...好久不見...你變了好多啊...變得更帥,更優秀,也更有魅力了...嘻嘻嘻....」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起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故事......
讓她的心跳,跳得很快,很快。
特別是楚流楓時不時投過來那雙含笑、溫柔的眸光時,她的心就會像短暫的停了一拍般,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那個下午。
琴房裡的時光被拉得悠長。
夕陽的金色慢慢變成了溫暖的橘紅。
靜謐溫馨的氣氛。
卻被錯漏百出的琴聲給打破。
這是楚流楓在笨拙地學琴。
而坐在輪椅上的女孩,卻用雙手捧著小臉,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忠誠、最有耐心,也最「耳聾」的聽眾。
明明自己的內心還是有些膽小和自卑的,可看著他認真的側臉,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是陽光刺進陰霾一樣,那些負面的情緒瞬間被一掃而空。
只剩下一種莫名的高興。
當時小小的葉念安並不懂這是什麼感覺.....
直到後來分別,在無數個日夜的思念中,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那是和心上人在一起時,特有的喜歡。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什麼都不做,什麼話也不說,就只是靠著他一起坐著,都感覺很開心...很開心.......
葉念安耐心地教他認琴鍵、練音階。
只是...他像沒有一點音樂細胞一樣,真的很難聽啊。
那時候的楚流楓,就跟五音不全一樣,毫無節奏感。
客觀來說.....
就是在鋼琴上撒一把米,讓坤坤來啄,都不至於這麼難聽......
換一個人來,都會受不了跑開的那種。
可.....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夕陽的金輝在他烏黑的發梢流淌。
在那張帶著汗意、真誠又有點笨拙努力的臉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他是唯一一個,會主動跑進這間空寂琴房找她說話、願意和她交朋友的男生。
也是唯一一個,願意放棄外面熱鬧的操場和籃球,坐在她這個坐輪椅少女旁邊的人。
於是。
她臉上綻開一個很小的、帶著純粹歡喜的笑容,用力地、像是生怕他不相信一樣地點了點頭,聲音極其認真道:
「嗯!好聽!彈得...真的好好聽......」
以前的她總覺得人生是灰暗的,看著身邊的人,都有一個健全的身體,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可自己就像是焊死在輪椅上一樣,動彈不得......
她很羨慕,也很不甘,憑什麼,憑什麼自己會這樣......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是灰暗的,充滿了陰霾,毫無意義,根本不值得有什麼懷念的人或事。
但那天,她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缺了一台相機......
來留下一些很精彩,很美好的人生記憶。
嗯...關於他的...專屬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