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充滿了謙卑和惶恐。
城樓之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厚重無比的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地打開了。
「陛下有旨,宣北莽使者,入殿覲見。」
老臣相的心,猛地一跳。
這麼順利?
他本以為,自己會被百般刁難,甚至直接被拒之門外。
卻沒想到,那個大唐皇帝,竟然這麼輕易地,就同意見他了。
難道……事情真的有轉機?
他不敢多想,連忙帶著幾個副手,捧著國書和禮單,戰戰兢兢地走進了那座讓他感到無盡壓力的城市。
長安城內的景象,再次刷新了他們的認知。
寬闊的街道,乾淨整潔,可以容納數十輛馬車並行。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裡面擺滿了各種他們見都沒見過的奇珍異寶。
街上的行人,一個個都穿著華麗的絲綢,臉上帶著自信而又驕傲的笑容。
他們看著這些來自北莽的「蠻夷」,那眼神,充滿了好奇、輕蔑,以及……憐憫。
這裡,和他們那充滿了死亡和絕望的草原,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一個是天堂。
一個是地獄。
老臣相的心中,充滿了苦澀。
他終於明白,他們北莽,為什麼會輸了。
輸得,一點都不冤。
在錦衣衛的「護送」下,他們很快便來到了那座金碧輝煌,氣勢恢宏的皇宮之前。
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級級白玉台階。
他們最終,被帶到了那座象徵著大唐帝國最高權力的宮殿——甘露殿。
當老臣相走進大殿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的腿,一軟,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端坐在九龍寶座之上的,年輕得過分的帝王。
他的左邊,坐著一個清冷如雪蓮的絕色女子,正在為他研墨。
他的右邊,坐著一個妖嬈如毒蠍的絕色女子,正在為他剝著葡萄。
而在他的腳下,那張由整張白虎皮鋪就的地毯上。
正跪著三個同樣是人間絕色的女子。
一個,身穿火紅色的神官袍,臉上帶著病態的狂熱,正痴迷地仰望著那個男人。
一個,身穿黑色的龍鳳袍,雖然低著頭,但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嚴,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
還有一個,身穿一襲白衣,雖然也低著頭,但那窈窕的身姿,和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孤傲,卻讓老臣相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她!
雖然她沒有戴那張標誌性的白狐臉兒面具。
但那身形,那氣質,絕對錯不了!
那不是他們北涼聽潮閣的……南宮僕射嗎?!那個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的白狐臉兒?!
她……她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還是以這樣……屈辱的姿態,跪在這裡?!
老臣相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今天所受到的衝擊,比他這輩子加起來的,還要多。
「你,就是北莽派來的使者?」
李璘那懶洋洋的聲音,在大殿之中響起,將那早已被嚇傻了的老臣相,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老臣相的身體猛地一顫,連忙「噗通」一聲,五體投地地跪在了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罪……罪國使臣,叩見……叩見大唐天帝陛下!」
他連稱呼都變了。
在親眼見識了李璘這後宮的「冰山一角」後,他覺得,用「皇帝」這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眼前這個男人的偉大了。
只有「天帝」,才配得上他。
「呵呵。」李璘輕笑了一聲,他很滿意這個老頭的識時務。
「起來吧。」
「罪臣不敢。」老臣相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朕讓你起來。」李璘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臣相只覺得無形的力量,將他從地上託了起來。
他戰戰兢兢地站著,依舊低著頭,連用眼角的餘光,去看那個男人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抬起頭來。」李璘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臣相只能緩緩地,抬起了頭。
然後,他便對上了那雙,深邃得能吞噬一切的眸子。
在那雙眸子裡,他沒有看到任何的殺意,也沒有看到任何的憤怒。
有的,只是淡淡的,在欣賞一場有趣戲劇的……玩味。
這種眼神,比直接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你們北莽,派你來,所為何事啊?」李璘明知故問地說道。
老臣相連忙將手中的國書,高高地舉過頭頂。
「啟稟陛下!罪臣此來,是奉我國左右賢王之命,向陛下,向大唐,獻上我北莽最誠摯的……歉意和臣服!」
「哦?」李璘挑了挑眉,「說來聽聽,你們打算,怎麼個臣服法啊?」
「我……我國左右賢王,願率北莽全境,永世為大唐之藩屬,歲歲納貢,年年稱臣!」
「為此,我們特地為陛下,準備了一點小小的禮物,以表達我們的誠意。」
他說著,將另一份禮單,也呈了上來。
一旁的女帝,走上前,接過了國書和禮單,然後呈到了李璘的面前。
李璘甚至都懶得親自去看。
他只是對著女帝,揚了揚下巴。
「念。」
「是,陛下。」
女帝嫵媚一笑,然後展開了那份禮單,用她那足以讓任何男人都骨頭髮酥的聲音,緩緩地念了起來。
「北莽罪國,願為陛下獻上:」
「黃金,一百萬兩。」
「白銀,一千萬兩。」
「各色珠寶玉器,一萬箱。」
「頂級皮毛,十萬張。」
「汗血寶馬,三千匹。」
「草原美女,一千名。」
「另,願割讓北莽南部,靠近大唐邊境的三千里肥美草原,永為大唐國土。」
女帝每念出一項,大殿之內,就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就連徐謂熊,這個出身北涼王府,見慣了奇珍異寶的才女,在聽到這份禮單的時候,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都閃過了驚訝。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了。
黃金百萬,白銀千萬,這幾乎是掏空了北莽幾百年來,所有的積蓄。
更別提,那三千匹汗血寶馬,和那三千里最肥美的草原。
這對於一個以遊牧為生的民族來說,簡直就是割肉放血。
可以說,為了求和,北莽這一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老臣相聽著女帝念完禮單,心中也是一陣肉痛。
但他還是強忍著心痛,一臉期盼地看著李璘。
他覺得,自己已經把姿態放得這麼低,誠意也給得這麼足了。
這個大唐皇帝,就算再怎麼霸道,也該滿意了吧?
然而,李璘聽完,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就這?」
他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老臣相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差點沒直接昏過去。
就……就這?
這還不夠?!
你還想怎樣?!
你難道還想讓我們把整個北莽都送給你嗎?!
「陛……陛下……」老臣相的聲音,都在發抖,「這……這已經是我北莽,所能拿出的,全部誠意了……」
「誠意?」李璘嗤笑一聲,「在朕看來,這不叫誠意。」
「這叫……打發叫花子。」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老臣相的面前。
「朕問你。」
「朕的大軍,踏平你北莽,需要多久?」
「這……」老臣相答不上來。
「朕替你回答。」李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不出三月。」
「你信不信,不出三月,朕的鐵蹄,就能踏遍你北莽的每一寸土地?」
「屆時,你這禮單上的所有東西,黃金、白銀、珠寶、戰馬、女人,還有你那整個北莽的百萬里江山……」
「哪一樣,不是朕的?」
「朕需要你來『獻』嗎?」
李璘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遲著老臣相的心。
是啊。
他說的沒錯。
以大唐現在所展現出的,那神魔一力量。
別說三月,可能一個月,就足以將整個北莽,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到那個時候,整個北莽,都是他的戰利品。
他確實,不需要他們來「獻」。
他們所謂的「求和」,所謂的「臣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那……那陛下,到底要怎樣,才肯……才肯放過我北莽的千萬子民?」
老臣相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徹底絕望了。
他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用任何的常理,來揣度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思。
「放過他們?」李璘聽到這話,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為什麼要放過他們?」
他反問道。
「當他們南下劫掠,屠戮我大唐子民的時候,他們可曾想過,要放過我大唐的子民?」
「當你們的女帝,率領百萬大軍,氣勢洶洶地殺到我長安城下,想要將朕碎屍萬段的時候,她可曾想過,要放過朕?」
「現在,打不過了,就想求和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李璘的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意。
「朕這個人,很公平。」
「向來都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你們,是怎麼對朕的。」
「朕,就會……百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