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枯骨般的手,在抬起的瞬間,開始膨脹、扭曲、變形!
皮膚、血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痛苦哀嚎、掙扎扭曲的怨魂虛影!
這些虛影被無形的力量強行糅合、壓縮,並融入了那三道來自鎮洲殿主人的詭異光流!
眨眼間!
一隻遮天蔽日的、由億萬怨魂骸骨凝聚而成的恐怖巨爪,出現在所有人頭頂!
巨爪五指箕張,每一根指節都由無數哀嚎的骷髏頭堆砌而成!
掌心,則是一個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怨力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三道扭曲的符印閃爍,散發出蝕骨銷魂、凍結時空、剝奪生機的絕對死意!
其威能,比單純依靠島嶼怨力強大了何止數倍!
已然,隱隱觸摸到了帝境的邊緣!
巨爪牢牢鎖定張遠!
「萬骨蝕魂爪!」骸骨上人厲嘯,巨爪悍然拍下!
帶著毀天滅地、仿佛能湮滅一方小世界的恐怖威勢,要將張遠連同整艘「蝕骨號」徹底拍成虛無!
船上所有人,包括剛鼓起勇氣的雙頭蛇妖和盲眼老嫗,都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絕望!
這是借來的、近乎帝境的絕殺!
影梭眼中也充滿了不甘與駭然,他深知這一爪的恐怖,絕非人力可擋!
就在那仿佛能終結一切的巨爪即將臨頭的剎那!
船頭,張遠動了。
他沒有硬撼,沒有閃避。
他緩緩抬起了左手,五指虛張,仿佛按在了無形的琴弦之上。
指尖,安魂、秩序、寂滅三色道韻流轉,並非狂暴的力量,而是化作了……韻律!
一股無形的、仿佛源自天地初開時的寧靜旋律,以張遠為中心,悄然蕩漾開來。
「鎮魂,安魄,萬籟歸寂。」
張遠口中輕吐道音,每一個音節都仿佛敲擊在法則的脈絡上。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撥動。
「錚——嗡——」
無形的琴弦被波動!
沒有實體樂器,卻響起了清晰無比的樂音!
那並非凡俗之音,而是法則的鳴響,是大道的鎮魂曲!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道韻凝聚而成的玄奧音符,如同漣漪般從張遠指尖擴散而出!
這些音符閃爍著溫潤的藍光、璀璨的金芒、深邃的幽暗。
光芒交織纏繞,化作一首宏大、深邃、蘊含著撫平一切躁動、終結一切混亂、讓萬靈重歸安寧意志的無上鎮魂樂章!
樂章所過之處,空間如水波般蕩漾!
那毀天滅地的「萬骨蝕魂爪」,在接觸到這鎮魂樂章的瞬間,如同滾湯潑雪!
構成巨爪的億萬哀嚎怨魂,臉上的痛苦、猙獰、怨恨,如同被溫暖的陽光照耀,瞬間凝固、溶解,化作了茫然,繼而是一種解脫般的寧靜!
它們哀嚎的聲音戛然而止!
巨爪上,那由鎮洲殿主人加持的靛紫、暗金、灰白三道詭異符印,在秩序道韻化作的音符衝擊下,如同被拆解的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碎裂聲,光芒急速黯淡、崩解!
那旋轉的怨力漩渦,更是被寂滅道韻的音波無聲侵入,如同被投入虛無的黑洞,旋轉猛地停止,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
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爪,在這無上鎮魂曲的洗滌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土崩瓦解!
由實化虛,由虛化光!
最終,化作漫天飄散的、閃爍著微光的寧靜光點,如同無數得到解脫的靈魂在飛舞,帶著一種悲憫的聖潔,緩緩消散在流韻之海的灰霧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曲撫慰萬靈、滌盪邪祟的鎮魂樂章,在無聲中終結了滅世的一擊。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美感。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骸骨上人眼眶中熊熊燃燒的幽綠魂火,如同被冰水澆滅,瞬間凝固、黯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他枯槁的骸骨身軀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影梭張大了嘴巴,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眼中的驚駭被無以復加的震撼取代!
船上所有乘客,早已忘記了恐懼,只剩下頂禮膜拜的衝動!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中,異變再生!
只見骸骨上人身上那股冰冷、暴戾、貪婪的死亡氣息,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
他那佝僂的骸骨身軀猛地挺直,眼眶中原本幽綠冰冷的魂火,「噗」地一聲,瞬間變成了溫暖、熱情、甚至帶著點諂媚的金紅色!
他那張由骸骨構成的、本應無比恐怖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極其熱情洋溢、甚至可以說是「燦爛」的笑容!
「哎呀呀!誤會!天大的誤會啊!道友!!」
骸骨上人發出一連串熱情到誇張、甚至帶著點浮誇的驚嘆。
聲音不再是沙啞刺耳。
而是變得洪亮、圓潤、充滿了親和力,仿佛剛才要置人於死地的根本不是他!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蝕骨號」船頭前方不遠處,距離張遠僅有數丈之遙,雙手連連擺動,骨片碰撞發出歡快的「咔噠」聲。
「道友神威蓋世!道法通玄!竟能將音律法則融入安魂大道,奏出如此滌盪寰宇的鎮魂聖曲!老朽……不,在下骸骨,方才真是魯莽了!魯莽了啊!」
他語氣誠懇無比,甚至還帶著一絲後怕和崇拜?
「道友能駕臨我這小小的蝕骨島,實乃蓬蓽生輝!三生有幸!」
「之前那些不開眼的蠢貨冒犯,死有餘辜!道友這一腳,真是替在下清理門戶,省了在下不少麻煩!」
「道友,快快請!請上島一敘!流韻暗流之事,包在在下身上!定讓道友滿意!」
骸骨上人熱情地側身引路,姿態放得極低,哪裡還有半分蝕骨島之主的威嚴?
活脫脫一個見到貴客上門、殷勤備至的熱情掌柜!
這態度,比翻書還快!
比六月天還變得急!
從冷酷絕殺的島主,瞬間變成熱情洋溢的引路人,這劇烈的反差,讓船上所有人、包括影梭,都徹底石化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只有張遠,依舊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
他見識過太多這樣的人。
這世間,終究是實力決定一切。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熱情得有些過分的骸骨上人,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頷首,邁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