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一步踏出。
胸椎兵骨全力催動,覆蓋全身的兵紋光芒暴漲。
赤金色的紋路層層疊疊交織疊加,形成一面凝實的兵紋光盾。
意志為盾,氣血為壁。
「鐺!」
戰斧劈在兵紋光盾上。
撞擊聲,如同兩件絕世神兵猛烈碰撞。
震得整個祭壇都在劇烈顫抖。
棺蓋碎片和石板碎塊被衝擊波掀飛。
如同彈片般穿透兩側岩壁,留下密集的孔洞。
張遠腳下的石板轟然炸裂。
他滑退了七步,每一步都踩碎石板,留下深深的腳印。
光盾上,出現了數道細微裂痕。
裂痕深處,絲絲縷縷的兵意,如針般刺向他的皮膚。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裂痕。
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夠勁。」
張遠抬起頭,眼中戰意更盛。
棺中骸骨眼中的暗金火焰跳動了一下。
它再次舉起戰斧。
這一次,斧刃上凝聚的兵意比剛才更濃,更沉,更寒。
寂滅的氣息從斧刃中滲出,絲絲縷縷纏繞在骸骨指骨上。
但骸骨並未再出手,而是沉默盯著張遠。
似乎,在評判什麼。
像是在判定張遠是不是說謊了。
這一次的沉默更長。
張遠沒有開口。
他不需要開口。
對戰巨蜥時他將吐息當爐火、將意志當鐵錘,在生死一線中硬生生將胸椎鍛成了兵骨。
這是他的路。
不需要別人理解。
「將軍,」鐵骨殘存的神火震盪,小心翼翼地問,「此人可是您等的傳人?」
戰將沒有回答鐵骨,而是轉向張遠。
「此斧乃兵主之敵遺骸所鑄。」
「其名,裂天。兵主以大神通將以敵人脊骨為主材,融入神魔鐵,鑄成此斧。又以自身意志將敵人的殘魂封印其中。」
「萬古以來,敵人殘魂侵蝕封印,化生斧靈。斧靈即成,便擁有了獨立的意志。」
裂天戰斧低沉地嗡鳴了一聲。
寂滅之氣收斂了幾分,仿佛在聽。
「你體內已有兵骨。兵主正法以意志為核,兵骨為基,帝兵為刃。」
「三者歸一,方為人形帝兵。」戰將的意志之火直視張遠,「拿起它。讓吾看看你的意志能否壓過斧靈。」
張遠沒有立刻動手。
他看著那柄戰斧,斧刃上的暗紅紋路隨著心跳的頻率一明一滅。
寂滅的氣息從刃面滲出,冰冷、純粹、帶著被囚禁萬古的怨毒。
「這柄斧上的寂滅之力,就是殺死外面那些守衛的力量?」
「是。」戰將沒有否認,「六千九百萬年前,斧靈甦醒了一瞬。只是翻了個身,泄出的一絲寂滅斧意便將二十三位帝境守衛全數斬殺。」
「鐵骨能留下殘魂,是因為他當時正站在吾身後。吾以脊骨為他擋了那一斧。」
張遠回想起屍坑中那些平滑的切痕。
頸骨斷口微微傾斜,由左後上方斜切入右前下方。
攻擊者是從側後方發動的致命一擊,速度之快、角度之精準,讓二十三位帝境體修連反應都來不及。
一瞬。
全滅。
而擁有這種力量的存在,此刻就被封印在這柄戰斧之中。
要握住這柄斧,就等於要直面它的意志。
「你想我以意志壓過斧靈。」
裂天戰斧的嗡鳴。驟然升高。
刃面上的暗紅紋路劇烈跳動,一股冰冷寂滅的氣息從斧身中湧出。
戰將的骸骨微微發光,兵主的封印紋路在棺底亮起,將那股氣息強行壓了回去。
棺中戰將的意志之火始終平靜。
「當年兵主以自身意志,將敵人殘魂封入此斧。」
「但敵人並非尋常神魔。」
「他是兵主的宿敵之一,是神魔時代一位隕落在兵主手中的至強者。」
「他的名字你或許從未聽過,但他的力量源泉,你體內也有。」
張遠皺眉。
「刑天戰意?」
這是他在此方世界感應過的力量。
戰將眼中火焰升騰,聲音再次傳來:「你的體內不止有刑天的戰意碎片。還有蚩尤血煉術的氣息。」
「你的肉身淬鍊之法,兼收了兩大神魔的傳承。」
戰將頓了頓。
「鎮壓此斧斧靈的封印中,便有一層刑天戰紋。」
「正是因為這層戰紋的存在,斧靈始終未能完全掙脫封印。」
「但也因為這層戰紋的存在,他一直在吸納戰意,一旦徹底甦醒,他將擁有刑天級別的戰鬥本能,輔以寂滅本源之力。」
張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皮膚下的兵紋正微微發燙,與戰斧上的封印紋路產生著某種共鳴。
這柄斧上的刑天戰紋,與他體內的戰意碎片同源。
而這同源之間的聯繫,就是戰將選擇他的理由。
難怪他踏入裂谷時,兵骨會產生那麼強烈的反應。
「你體內的戰意碎片雖然微弱,但它與封印同源。」
「你可以用它引動封印之力,壓制斧靈,從而駕馭這柄戰斧。」
「但前提是,你的意志必須在斧靈的衝擊下堅持到封印完全激活。」
戰將說到這裡,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你若敗了,斧靈吞噬你的意志碎片,會提前掙脫封印。」
「屆時你的肉身會成為他的傀儡,你的兵骨會成為他的武器。」
「你的一切,都將為他所用。」
說完這句,戰將便不再說話。
張遠站在原地,沉默了數息。
然後向裂天戰斧邁出了第一步。
斧刃上的暗紅紋路瞬間瘋狂跳動。
一股冰冷寂滅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從刃面湧出,直衝張遠的識海。
不是戰將泄出的餘波。
是斧靈本身,是那個被封印了萬古、從未真正沉睡的敵人意志。
一個聲音在張遠識海中炸響。
「刑——天——的——碎——片——」
「吼!」
斧靈的咆哮,如同萬載寒冰碎裂的聲響。
張遠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侵入識海。
寒意所過之處,一切感知、一切思維、一切意志都在被凍結、瓦解、歸於虛無。
與之前硬撼狼王戰意碎片時不同,那次是意志對意志的正面碰撞。
而這次的攻擊,直接針對意志的存在本身。
寂滅。
不是毀滅,不是殺戮。
是更根本的東西。
讓一切存在歸零。
張遠體內的刑天戰意碎片應激而發。
暗紅色的戰意光芒,從胸口兵骨處炸開,在識海中凝成一道屏障。
寂滅寒意撞上戰意屏障,發出嗤嗤的刺響。
戰意屏障在飛速消融,每一息都在變薄。
斧靈的意志遠,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都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