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南之地。
焚心沙漠。
茫茫沙海,一望無際。
烈日高懸,將沙面烤得滾燙。
空氣因高溫而扭曲,形成一層層透明的熱浪。
在這片死寂的沙漠深處,有一座被沙暴掩埋了無數歲月的火焰祭壇。
祭壇呈圓形,直徑約百丈,由一塊塊暗紅色的巨石堆砌而成。
巨石表面刻滿了古老的火焰紋路,那些紋路在烈日的照射下微微發光,像是隨時可能重新燃起。
祭壇正中央,懸浮著一柄暗紅色的長鞭。
鞭身由九節暗紅金屬打造,每一節上都刻著不同的火焰符文。
鞭柄末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赤紅晶石,晶石內部隱隱有火焰流轉。
它是第五柄封印之兵,炎鞭。
但它沒有甦醒。
它沉睡在祭壇中央,鞭身上的火焰符文黯淡無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著。
就在這時——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從天際划過。
那是一柄青銅短刀。
刀身上布滿了灰白色的星圖騰圖案,那些星圖正在緩緩旋轉,像是一幅活的星空圖卷。
它從隕星祭壇破封而出,飛越了大半個九黎洲,橫跨了無數山河,終於抵達了這裡。
青銅短刀在祭壇外圍停下。
它懸浮在半空中,刀身上的灰霧星圖緩緩旋轉。
那些星圖的每一次旋轉,都帶出一縷極淡的灰霧,飄向祭壇中央的炎鞭。
它沒有直接去觸碰炎鞭。
它只是停在那裡。
在等。
等一個時機。
沙漠的風吹過祭壇,捲起一片熱浪。
青銅短刀的刀身微微一偏,像是在「看」向祭壇中央那柄沉睡的炎鞭。
然後,刀身上的一枚星圖亮了起來。
「嗡——」
一縷肉眼可見的灰霧從星圖中滲出,化作一條細長的灰線,緩緩飄向炎鞭。
灰線觸碰到炎鞭鞭身的瞬間,炎鞭上的火焰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僅僅是一下。
但那一下,已經足夠了。
青銅短刀調轉刀身。
它沒有吞噬炎鞭。它要做的事情,比吞噬更重要。
它在「喚醒」。
喚醒更多的封印之兵。
因為,同時甦醒的封印之兵越多,宿敵殘魂重組的進度就越快。
它從來不是獵殺者。
它是,喚醒者。
灰白色的刀身沒入遠處的沙丘中,消失不見。
祭壇中央,那柄暗紅色的炎鞭上,被灰霧觸碰過的符文,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亮起。
沙漠恢復了寂靜。
但在那片寂靜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
黎明。
戰魁城外,號角聲撕裂天地。
地平線上,金色的洪流正鋪天蓋地湧來。
玄金域的數萬精銳陣列齊整,戰旗如林,每一步踏下都讓大地微微震顫。
先鋒是三千玄金破軍衛,全身覆蓋暗金重甲,手持丈八長矛,矛尖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緊隨其後的是黑岩城與炎獄城的聯軍殘部。
而真正讓戰魁城所有人感到窒息的,是大軍上空那三道氣息。
那三道氣息如同三座無形的山嶽,從天穹上壓下來,讓整座戰魁城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如漿。
城中修為較低的士兵只覺得胸悶氣短,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戰馬不安地嘶鳴,連城牆上的旗幟都無力地垂落,仿佛連風都被那股氣勢壓得不敢吹拂。
百里外。
霜骨盟的隱蔽觀察點。
司徒烈站在冰丘上,眺望著玄金域大軍的方向。
當那三道氣息升起的瞬間,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發白。
「半步神魔境。三個。」
他身邊副手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盟主,這種級別的存在,整個凍土苔原都找不出一個來。玄金域竟然藏了三個?」
司徒烈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個道體這次怕是要栽了。三個半步神魔境,配合三才陣,就算真正的神魔境來了,也能一戰。」
東面。
冰極宗所在的山頂。
白髮老嫗眯著眼睛,目光穿透風雪,落在那三道沖天而起的氣息上。
她手中那根冰晶拐杖,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頻率輕輕震顫。
那不是她手抖,是拐杖在感應到那三道氣息中的寂滅本源後,自行發出的警示。
「三才陣,以仿製封印之兵為陣眼。」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別說戰魁城了,就是冰極宗舉全宗之力,也未必能在這陣下撐過半日。」
她身後那中年男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宗主,那我們……」
「看著。」白髮老嫗打斷了他,「看清楚。這場仗的結果,會決定整個赤荒域未來千年的走向。」
西面。
冰洞深處。
那雙猩紅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盤坐在黑暗中,膝上橫放著那柄漆黑的骨刀,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擊。
「三個半步神魔境,倒是比本座預想的多一些。不過,也就只是多一些而已。」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中閃爍著某種期待的光芒:「讓本座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戰魁城。
城牆上。
戰魁握著脊骨戰斧,指節發白。
他活了幾千年,從未見過這個級別的強者,更不用說一次來了三個。
炎翎站在他身側,雙手握著那柄以先祖圖騰淬鍊的戰刀,刀身上的暗金火焰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遠方那三道身影,沉聲道:「那三個老東西最少閉關了百萬年以上。玄金域這是把壓箱底的東西全搬出來了。」
血鋒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手按在腰間那柄以肋骨鍛造的短刃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在大軍中搜尋著可斬的目標。
鐵山將巨大的骨盾立在身前,盾面上浮現出一道道暗沉的紋路。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的身形膨脹一分。
荒岩站在他身側,雙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骨錘,錘頭上還殘留著淬骨時未完全褪去的暗紅紋路。
他望向遠方那三道身影,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三個老不死的。正好,老子的骨頭剛淬完,還沒見過血呢。」
城牆上,所有人都已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中都沒有恐懼。
因為這座城裡的人,已經不再是當初那支被玄金域主一嚇就顫抖的殘兵了。
城外三里處,鐵屠扛著黑刃,站在大道中央。
他身後站著金奎、岩山、枯骨、影九、厲山,以及十幾個獻出精血印記的散修追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