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刀的兵靈在甦醒的瞬間,就感知到了張遠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
斬淵劍意。
是同一位鍛造者留下的血脈烙印。
它的兵靈爆發出一股劇烈的情緒波動,順著張遠那縷劍意傳了回來。
在那情緒波動中,張遠感知到了一件事。
戰刀的兵靈,已經主動將自身本源,與他的劍意連接在了一起。
不需要強迫,不需要說服,就像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重逢,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同一邊。
「去死——」
石台上方,重劍中的宿敵殘魂,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它加大了幽綠色霧氣的輸出,試圖重新壓制戰刀。
但那些霧氣在接觸到暗金色光芒的瞬間,就被淨化了,如同冰雪落入了烈火之中。
張遠站起身來,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了暗金戰刀的刀柄。
他甚至沒有用力,只是輕輕一提,那柄被封印了無數歲月的封印之兵,就從石台中被拔了出來。
六根封印柱中僅存的兩根,在他拔刀的瞬間徹底碎裂,化為兩堆灰燼。
他將戰刀橫在眼前,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光芒在刀身上流轉,如同流水一般柔和。
「好。」
戰刀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像是在回應。
「嗡——」
宿敵殘魂在感知到玄霜之刃被拔出的瞬間,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放棄吞噬戰刀,引爆封印殿中殘存的陣紋能量。
「都去死——」
重劍從石台上方猛然脫離。
劍身上的幽綠色光芒,暴漲到刺目的程度,如同在地下空洞中,炸開了一顆綠色的太陽。
宿敵殘魂以重劍的本源為代價,強行激活了封印殿中殘存的陣紋能量。
那股被壓抑了無數年的力量,在地下空洞中橫衝直撞。
大地在劇烈震動!
不是普通的震顫,而是從法則層面傳來的動盪!
整座封印殿所在的空間,在那一瞬間變得極不穩定。
空間開始扭曲,地面上那些古老的封印紋路,在一道道地炸裂。
那些崩裂的紋路中,湧出的不是衝擊波,而是法則碎片!
九黎天地,本該早就法則絕跡。
而此時,一道道法則之力在這小小的空間肆虐。
不是能量的宣洩,是這座封印殿賴以存在的法則根基在崩塌。
一名西域獵寶隊的隊員,站得離一道崩裂的紋路最近。
法則碎片從他身邊掠過,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的身體。在接觸到碎片散發出的餘波時,就像被投入了磨盤中的穀物,在一瞬間被碾成了齏粉。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炸開,是從法則層面上直接被瓦解了。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為了一堆灰燼,散落在地面上。
黑甲統領臉色慘白。
他終於意識到了,這是戰祖布下的封印陣紋!
即便是崩碎後的殘片,其力量也不是帝境修士能硬扛的。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獵寶隊的威嚴,轉身就跑。
灰袍三老中的右使抬手結印,一道暗金色的陣紋在三人身前展開。
一塊法則碎片撞在陣紋上時,陣紋劇烈震動,邊緣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碎裂開來。
灰袍右使的嘴角滲出一縷鮮血,身體微微顫抖。
灰袍領首伸手按在他肩上,以自身修為相助,陣紋才堪堪穩住。
灰袍右使喘了一口粗氣,聲音沙啞:「這就是戰祖的手段……一道崩碎後殘存的法則碎片,就有如此威力……」
灰袍領首沒有說話。
他望向封印殿中央的方向,那裡才是真正的風暴中心。
張遠站在原地,手握剛剛拔出的玄霜之刃,抬頭看著那漫天崩裂的封印紋路。
那些法則碎片在他周圍飛舞、撞擊、爆裂,將空間撕扯出無數道黑色的裂隙。
但沒有一道,能夠靠近他周身三丈。
一塊足有半丈長的法則碎片,攜帶著足以將一名帝境圓滿修士瞬間碾碎的力量,以不可阻擋之勢向他飛來。
碎片所過之處,空間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裂隙,裂隙邊緣閃爍著灰白色的光芒,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是空間本身在被侵蝕時,發出的呻吟。
張遠沒有看它。
那道法則碎片,在飛入他周身三丈的範圍後,靜止了。
不是被擋住了,不是被擊碎了,而是像被凍結在了時間中,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片刻後,法則無聲地瓦解成無數細碎的光點。
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消散在空氣中。
他握著玄霜之刃,向正在崩塌的深淵方向走去。
他邁出第一步。
腳下,正在崩塌的大地靜止了。
那些崩裂的法則碎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一樣,懸浮在半空中,不再移動。
那些扭曲的空間,在他落腳的瞬間被撫平了。
他邁出第二步。
周圍,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人,突然感到身體一輕。
那股壓在他們身上的法則動盪,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張遠提著玄霜之刃,一步一步走向深淵深處。
他的步伐從容,不緊不慢,仿佛周圍正在崩塌的,不是一座由戰祖法則構成的封印殿。
而不過是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
張遠站在深淵邊緣。
前方是一片正在燃燒的火海。
重劍懸浮在深淵上空,劍身上的火焰由幽綠轉為灰白,再由灰白轉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那是溫度燃燒到極致後的顏色。
它將自己殘存的所有本源,一次性全部點燃。
連同深淵中數千年來積存的寂滅本源,一同捲入火焰之中。
深淵底部的灰白色霧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扯著向上攀升。
如同千萬條巨蟒纏上劍身,在火焰中被吞噬、轉化、壓縮,轉化為更恐怖的毀滅之力。
重劍的劍身內部,那團幽綠色的霧氣,正在劇烈翻湧。
宿敵殘魂的意識,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是因為力量恢復了,而是因為它知道這是最後一戰了。
它在封印之兵的記憶中,搜索了無數年,尋找過無數種對抗道體的方法。
但此刻它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所有的方法都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