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
劍身上的幽綠色霧氣,已經完全消失。
連一絲殘留都沒有。
宿敵殘魂的氣息,已經徹底消散。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他手輕輕一震,將劍身上的石粉抖落,劍身發出一聲極輕微的低鳴。
那聲低鳴中,帶著一種虛弱的、但無比清晰的喜悅。
那是劍靈的甦醒和致意。
它在黑暗中被囚禁了無數年,終於有人替它打開了那扇枷鎖。
張遠沒有說話。
他將重劍在手中轉了半圈,檢查了一下劍身的損傷情況。
劍身中段凹陷,裂紋遍布,本源消耗殆盡,修復需要消耗不少材料和時間。
他將重劍掛回腰間,又從腰間抽出玄霜之刃看了一眼。
玄霜之刃的本源,在他剛才出拳時被調動了一次,此刻正在自行恢復。
刀身上的光芒,比剛從石台中拔出時,還要明亮了幾分。
張遠緩步前行,他閉上眼,默默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循環。
在他體內運轉的本源中,此刻有數股力量在交替流動。
裂天戰斧,這是最早跟隨他的封印之兵,九烈戰祖所鑄,七層封印已開其三。
它的力量最為雄厚,如同一條大河的幹流,始終占據著他體內循環的核心位置。
長槍,這是從玄金域主手中奪來的封印之兵。
真正的封印之兵。
槍身上刻滿了古老的封印紋路,在玄金域主手中時被封印壓制了大部分力量,此刻在他體內正在逐漸復甦。
那股力量凌厲而鋒銳,像是一柄被塵封了多年後重新出鞘的利刃,正在緩慢地展露出它真正的鋒芒。
破淵劍,斬淵戰祖以身為爐鑄成的封印之兵,劍意中蘊含著斬斷一切的意志。
它在他體內與裂天戰斧的力量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剛一柔的雙核心結構。
玄霜之刃,剛收服的第四柄封印之兵,裂空戰祖所鑄,與破淵劍同源而生,正在融入他的力量循環中。
它的力量偏重切割與鋒銳,與破淵劍的斬斷之力相輔相成。
碎淵戰錘的本源雖然已經碎裂,但那股震盪之力早已被他吸收融合,化作了他肉身力量的一部分。
不再以獨立的兵器形態存在,而是融入了他的拳腳之中。
此外還有長刀和短戟,這兩柄雖非封印之兵,卻也是上古時代封印了強大帝獸的帝兵。
長刀中的帝獸,是一頭以速度見長的遠古凶禽,其本源煉化後,讓張遠的反應速度,和出手速度提升了一個檔次。
短戟中,封存的則是一頭以力量著稱的遠古凶猿。
那股狂暴的力量,與張遠的肉身之力結合後,使他的拳腳威力更上一層樓。
這些力量,在他的經脈中各自流轉,又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幅龐大而有序的力量循環圖。
裂天戰斧為干,長槍為鋒,破淵劍為骨,玄霜之刃為刃,長刀為翼,短戟為力,碎淵戰錘的本源則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七股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交替運轉,互相激發。
每完成一次循環,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緩慢地向上攀升。
如今再加上正在甦醒的重劍,等到修復完成,他的力量循環將達到一個新的平衡。
他睜開眼,目光平靜。
他能感覺到,距離那層更高的境界越來越近了。
他將玄霜之刃收回鞘中,轉身向深淵入口走去。
他走過鐵屠身邊時,鐵屠還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但看著張遠平靜的表情,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一拳的畫面還在他腦海中反覆炸開,將他的語言能力全部碾碎了。
張遠沒有停下腳步。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走了。」
鐵屠閉上嘴,默默跟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正在緩慢崩塌的深淵。
那些碎裂的崖壁,正在大塊大塊地脫落,墜入下方的黑暗中,發出沉悶的迴響。
戰鬥的痕跡正在被大地吞沒。
他轉過頭,不再回頭。
三人沿著暗河通道原路返回,穿過那間密室外時,張遠停了一下。
那具戰將的骸骨,已經在那場對決的餘波中,徹底化為了齏粉,散在密室的地面上。
只有最大的幾塊骨片,還依稀能看出原來的形狀。
他站在密室門口,看了片刻。
那具骸骨,生前是一位上古戰將,奉裂空戰祖之命鎮守這座封印殿。
將自己的全部修為,封入骸骨中維持陣眼的運轉。
他在漫長的歲月中,耗盡了生命力,連最後殘存的戰意都被宿敵殘魂奪走了。
但他支撐了這麼久,終究等到了今天。
封印之兵被取出,宿敵殘魂被消滅,他的使命徹底完成了。
張遠伸出手掌,對著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骨片,虛虛一按。
岩石地面,在他力量的作用下向上翻起,將那些骨片包裹進去,在地面上隆起成一個小小的石丘。
沒有墓碑,沒有銘文,只有這片他曾誓死守護的土地,在他死後將他擁入懷中。
他放下手,轉身離開。
三人走出封印殿的裂縫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凍土苔原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迎面吹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地面上,殘留著暗紅色的晚霞餘光,將整片冰原染成一片暗沉的血色。
空氣中,還殘留著從地下滲出的餘溫。
冰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在餘溫中緩慢融化又再次凝結。
張遠站在冰面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那裡,再次運轉了一遍體內的力量。
之前在地下時,他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檢查收穫。
現在站在開闊的地面上,他終於可以好好感受一下那些力量的變化。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
掌心中,數道極細的光芒,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
裂天戰斧的金色最為明亮。
隨著封印之兵越來越多,戰斧對他已經不排斥。
甚至,越發順服。
長槍的銀色緊隨其後,破淵劍的銀白和玄霜之刃的暗金交織在一起。
長刀的青色和短戟的暗紅在外圍流轉。
還有一道微弱但正在緩慢恢復的光芒,那是重劍的劍靈在回應他的召喚。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那股力量在掌心中,流轉的觸感。
鐵屠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握拳的動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還有些乾澀:「大人,那柄重劍——」
「劍靈還在。」張遠沒有回頭,「找蒼青修復就能重新使用。」
鐵屠點了點頭:「那接下來——」
張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南方。
夜風中,凍土苔原的盡頭,是焚心沙漠的方向。
那裡還有一柄封印之兵在等著他去取。
炎鞭的封印快壓不住了,青銅短刀也已經將它喚醒。
再不去,那鞭子就要徹底落入宿敵殘魂的掌控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