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紋路,與前面的紋路看似不相干,但當它完成後,前面兩道紋路的光芒被它牽動,彼此呼應,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迴路。
「那是……」秦百川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得出,那道紋路的落點,恰好是前面兩道紋路的交匯處。
他花了三個月刻錄九層紋路,每一層都單獨規劃,逐層迭加。
而眼前這個人,落下的每一道紋路,都在與前面的紋路呼應,像是一條活的河流,每一個彎道都在為下一個彎道做準備。
張遠沒有理會,繼續落刀。
第五道,第七道,第十道。
每一道紋路落下,劍身上的光芒就亮一分,那些紋路之間的呼應越來越強,像是無數條支流正在匯聚成一條大河。
圍觀的修士中,有懂刻紋的人喃喃自語:「他這是在刻紋……還是在他娘的畫龍?」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柄劍上,看著那些紋路一道道亮起,看著那柄劍的氣息一寸一寸地攀升。
當他刻完最後一筆時,劍身上的紋路全部亮起,綻放出一層溫潤的光芒。
那光芒在劍身上緩緩流轉,像是一條活的河流。
那柄劍的品階,在刻紋完成的瞬間攀升了一個層次,劍身上流轉的光芒,比秦百川那柄短槍上的紋路更加精妙,更加完整。
秦百川握著那柄劍,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劍身上那些紋路,看著它們如何彼此呼應,如何融為一體,如何讓這柄劍的品階攀升一個層次。
他看了很久,最終開口,聲音沙啞:「我的刻紋,只求形似。你的刻紋,已經入道了。」
他認輸了。
人群中,有遊方的散修低聲說:「這刻紋之道……我見過不少,但從沒見過這樣的。那些紋路像是活的,會自己呼吸。」
旁邊有人接話:「他到底是什麼人?選材、鍛造、刻紋,樣樣都比別人強,而且不是強一點,是強出一整個層次。」
天鑄盟的探子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覺得自己已經看不透那個人了。
第四輪挑戰者,在第十二日到了。
那是一名白髮老者,修為在半步神魔境,據說是鑄鋒域中成名多年的老牌煉器師。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腰間沒有掛鑄錘,也沒有掛刻刀,空著手,走到百鍊宗門前。
圍觀的修士中,有人認出了他,發出低低的驚呼:「那是……齊老?」
「哪個齊老?」
「鑄鋒域的老牌煉器師齊岳啊!他成名的時候,天鑄盟還沒成立呢。他怎麼也來了?」
「他也是來挑戰的?」
「挑戰?他空著手來,連錘都沒帶,不像是來挑戰的。」
「那他來做什麼?」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前幾輪都快。
齊岳的名字,在鑄鋒域乃至整個萬兵之洲都有分量。
他成名極早,資歷極老,天鑄盟成立之前,他就已經是鑄鋒域公認的煉器大家。
無數宗門爭相拉攏他,都被他一一拒絕。
他一生沒有收徒,沒有立宗,沒有依附任何勢力,獨來獨往,煉器隨緣。
這樣一個人,突然出現在百鍊宗門前,鐵鋒城的各方勢力都坐不住了。
天鑄盟的主事老者站在塔樓上,望著百鍊宗的方向,眉頭緊鎖:「齊岳去百鍊宗做什麼?」
鍛宗分舵中,杜長老也收到了消息,他放下手中的玉簡,面色凝重:「齊岳……他去找那個人,難道是想挑戰?」
「不像。」他身旁的執事低聲說,「齊岳連錘都沒帶。」
齊岳走到張遠面前,沒有像前幾輪挑戰者那樣擺開陣勢。
他拱手一禮,態度鄭重:「老夫活了一輩子,煉了一輩子器,自認見過不少流派。先生這幾日的選材、鍛造、刻紋,老夫都看了。老夫只有一問。」
張遠看著他:「請說。」
「先生所傳之道,與萬兵之洲所有的傳承都不一樣。它不依賴秘方,不依賴礦脈,不依賴任何外物,它只依賴人對器的理解。」齊岳說,「老夫想知道,先生這條道,是從哪裡來的?」
張遠沉默了片刻,回答:「從我自己身上來的。」
齊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躬身:「老夫這一生,所求不過是一條自己的道。今日見先生,方知道在何處。老夫願拜入先生門下,聽先生講道。」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齊老要拜師?」
「他可是鑄鋒域的老牌煉器師啊,怎麼拜入一個外來的散修門下了?」
「他說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他自己的道……他找了那麼多年,都沒找到。今日在一個外來者身上找到了?」
人群中,有人沉默,有人議論,有人面面相覷。
那些來看熱鬧的修士們,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他們圍觀的這個人,可能真的不是尋常人物。
能讓齊岳主動拜師,這位太上長老的道,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
消息傳遍鐵鋒城時,天鑄盟的主事老者站在塔樓上,望著百鍊宗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只說了兩個字:「晚了。」
鍛宗分舵中,杜長老收到消息時,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簡,沒有說話。
滄海商盟的鄭長老站在樓船船頭,聽完稟報,緩緩點頭,說了一句:「果然如此。」
鐵鋒城港口,那艘掛著萬鍛旗幟的船上,一名站在甲板上的女子望著百鍊宗的方向,目光微動。
她低聲說了一句:「連齊岳都拜師了……這人,比我們想的還要有意思。」
她身旁的隨從低聲問:「首席,我們要不要現在就過去?」
女子搖了搖頭:「不急。讓他再立幾天的道統。等他根基再穩一些,我們再去,才更有分量。」
百鍊宗,演武場。
張遠站在場中央,面前坐著越來越多的弟子。
百鍊宗的弟子們,那位拜入門下的老牌煉器師,鐵小刀,還有一些聞訊趕來旁聽的散修。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張遠目光掃過,聲音緩緩響起:「我今日講的,是煉器的第三課。」
「鍛造的力,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