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的日子定在三日後。
消息傳開的那夜，鐵鋒城燈火徹夜未熄。
百鍊宗門前排起了長隊，各勢力的人輪番登門，有人送來靈材，有人送來情報，有人試探張遠的行程，有人拐彎抹角地想搭上同行的隊伍。
宗主一一擋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話：「太上長老此行，只與萬鍛聖宗同行。其餘各家，各憑本事。」
那話傳出去後，鐵鋒城中的各方勢力都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始各自準備。
聖兵上階的遺蹟，誰都想分一杯羹。
既然不能搭百鍊宗的順風車，那就自己走。
城中的煉器坊連夜趕製補給，商行收購靈材，散修們結伴組隊，一時之間，鐵鋒城比年節還熱鬧。
齊岳在第三日清晨找到了張遠，身後跟著鐵小刀。
「先生，此行兇險，老夫想隨先生同行。」齊岳拱手。
張遠看了他一眼：「你跟著，可以。但若遇險，我不會保你。」
齊岳點頭：「老夫明白。老夫活到這個歲數，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只想去看看那聖兵上階的遺蹟，到底是什麼模樣。」
鐵小刀站在齊岳身後，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修為太低，這種層次的爭鬥，他連餘波都扛不住。
張遠看了他一眼：「你留下。守好百鍊宗，守好那座火爐。」
鐵小刀抬起頭，用力點頭：「弟子明白。」
第三日清晨，萬鍛聖宗的船到了。
那是一艘通體漆黑的樓船，船身以玄鐵鑄成，表面刻滿古老的紋路，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蘇沉璧站在船頭，身後跟著幾名萬鍛聖宗的弟子，各背著一隻長匣，氣息沉凝。
張遠登上船，回頭看了一眼鐵鋒城的方向，沒有多說什麼。
樓船升空，向鑄鋒域西境的方向駛去。
沿途的景象，讓張遠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萬兵之洲的廣袤。
鐵鋒城所在的位置，只是鑄鋒域的一角。
樓船一路向西，越過連綿的鐵礦山脈，越過一片片荒蕪的原野，越過幾座懸掛在虛空的浮空城池，又穿過一片灰白色的霧海，前方的地貌開始變得陌生起來。
淵寂殘魂懸浮在張遠身側，看著下方那片正在掠過的天地，忽然開口：「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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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問：「哪？」
「萬兵墳場。」淵寂殘魂說，「鑄鋒域西境，萬兵之洲最古老的遺蹟之一。」
「那片地方，在兵主時代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傳說那是一次大戰的戰場，無數強者隕落在那裡，他們的兵器沉入大地，化為一片埋葬兵器的墳場。」
「後來有人在那片墳場中建了一座祭壇，用以祭奠那些隕落的兵器，久而久之，那座祭壇周圍聚集了無數兵器的殘骸與遺蛻，形成了一片特殊的天地法則。」
「那處聖兵上階的遺蹟，就在那片墳場的深處。」
張遠聽著，沒有插話。
淵寂殘魂繼續說：「那片墳場中，埋葬著無數隕落強者的兵器。那些兵器殘骸中，殘存著各自主人的傳承印記。」
「所以那片墳場也是萬兵之洲的煉器師們最嚮往的地方。能在那裡面找到一件完好的兵器殘骸，就等於得到了一縷前輩的傳承。」
它頓了頓：「但也因為如此，那片墳場每次開啟，都會引來無數爭奪。各方勢力都想進去，都想從裡面帶出點什麼。」
樓船向西飛了半日。
前方的大地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修士身影。
有人踏空而行，有人騎著異獸，有人乘著飛舟，有人徒步疾行。
所有人的方向都一致，向西，向著那片灰白色的霧海深處。
那些修士中，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那艘玄鐵樓船，有人認出了萬鍛旗幟，紛紛讓開道路，也有人遠遠望著，目光複雜。
「萬鍛聖宗也來了？」
「連萬鍛聖宗都驚動了，看來那處遺蹟里的東西，確實是聖兵上階的傳承。」
「那艘船上……是不是還有百鍊宗那位太上長老？」
「你管人家坐誰的船。能進那片墳場，各憑本事。」
越靠近遺蹟，爭鬥就越頻繁。
張遠站在船頭，看著下方的景象。
有人為了一處靈脈的歸屬大打出手，刀光劍影，血灑長空。
有人為了一卷殘破的傳承圖譜爭得你死我活，最後兩敗俱傷。
有人結伴而行，有人落單被圍殺，有人剛剛奪得寶物，轉身就被更強的存在盯上。
蘇沉璧站在張遠身旁，看著下方那片混亂的景象，神色平靜：「每次遺蹟開啟都是這樣。還沒到地方，先死一批人。」
張遠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一處爭鬥上。
那是兩名帝境巔峰的修士在爭奪一塊殘破的兵器碎片。
那碎片通體灰白，邊緣鏽蝕，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但兩人打得極其激烈，招式盡出，互不相讓。
張遠看了片刻，忽然開口：「那碎片上有三縷傳承印記，屬於第二紀的一位刀道宗師。」
「他當年把自己的刀意封在刀中，刀斷之後，刀意散了七成，但殘存的三縷，還夠一個人參悟半生。」
蘇沉璧微微一怔，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塊碎片：「你能看出這些？」
「能。」張遠說，「那兩人的打法，一個是剛猛路子，一個是綿密路子。」
「但他們都看不到那塊碎片裡藏著的東西，只當成普通的兵器殘骸在搶。」
他說完，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場爭鬥。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低聲說：「那塊碎片，我也認出來了。第二紀『斷鋒老人』的佩刀殘片。」
「他當年與人對決，刀斷人亡，刀意散落在那片墳場中。想不到過了這麼多年，還能看到。」
「你認識他？」張遠問道。
「打過一場。」淵寂殘魂說，「他輸了我半招，後來就隕落了。」
「他那刀意，確實有獨到之處，剛猛中有柔，綿密中有鋒。可惜，他後繼無人。」
張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一路上，這樣的爭鬥越來越多。
張遠站在船頭，看著那些爭鬥，偶爾開口點評一句，指出某件殘兵中封存的傳承印記，或者某件兵器的鍛造手法源自哪一脈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