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第一個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催動殘軍加速併入。
年輕劍修幾乎是跑著衝進了陣側的空隙。
開山宗大漢一邊往裡擠一邊回頭吼了一嗓子:「都聽見了沒有!聽他的!誰他媽這時候犯渾老子先剁了他!」
殘軍像崩開的堤水重新找到河道一樣湧入張遠的軍陣。
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人伍在湧入的瞬間被張遠手中那面素旗的煞氣牽引,陣型迅速重組。
盾兵被導向外側填補盾牆裂隙,槍兵在第二列結成密集的槍陣,弓手被撤入陣內重新整編,刀兵與散修被分編成左右兩支預備隊。
那些原本屬於不同主人、不同旗號、不同陣型的殘破軍伍,在張遠的旗幟牽引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捏合成形,陣型從鬆散到緊實只用了不到二十息。
那頭伏臥在陣頂的巨虎虛影緩緩撐起了身軀。
隨著新湧入的兩千餘道煞氣匯入,它的輪廓從一百餘丈膨脹到了接近三百丈,虎脊上的皮毛紋理變得清晰可辨,虎尾拖過陣頂時掀起的風壓讓地面上的碎石滾出了老遠。
虎目從半闔狀態緩緩睜開,瞳孔豎直,倒映著遠處那十三道正在逼近的黑影。
戰場外圍,那些仍在觀望的散修中有人壓著嗓子驚呼:「他收下了?兩千多殘兵——他能指揮得動?」
「你看陣型!那些亂兵湧進去之後居然沒有衝撞陣腳,盾牆在收束,槍陣在歸位,弓手被撤到了第二線……這不是收容潰兵,這是在整編!」
「一個人同時調度四個方向湧入的潰兵,還能保持原陣型不散……這人以前帶過多少兵?」
「不知道,但你看那頭虎——它比剛才大了整整一倍。這不是吞噬別人煞氣的結果,這是陣型凝實之後自然生長的獸影。這人,是真的懂軍陣。」
張遠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他的目光始終鎖著戰場深處,那十三支軍陣已經掃平了最後幾座零散抵抗的陣群,此刻正緩緩轉向,調頭朝這個方向合攏。
黑甲將領騎著獨角巨獸走在最前方,他身後十三尊獸影同時昂首,發出震徹天地的咆哮。
巨蟒的嘶鳴、巨熊的怒吼、蒼鷹的長唳、怒虎的咆哮、黑狼的長嗥、蛟龍的吟嘯……
十三道獸吼迭加在一起,聲浪如實質般盪開,將戰場上的煙塵推出了一圈巨大的環形波紋。
地面在顫抖。
張遠腳下的碎盾殘兵被震得跳動起來。
黑甲將領在距離張遠陣前約千丈處勒住了巨獸。
他的目光從張遠陣前,那道新收攏的盾牆掃到陣後那些正在就位的弓手,從兩側重新列好的刀兵看到陣頂那頭膨脹了數倍的巨虎虛影。
他沉默了兩息,開口,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整片戰場:「你收攏了他們?」
回應他的,是張遠軍陣中驟然亮起的煞氣。
那頭巨虎虛影緩緩立起,虎脊弓張,虎口微張,一聲低沉的虎嘯從喉間滾出。
不高亢,不暴烈,卻像一柄鈍刀緩緩碾過鐵板,讓黑甲將領身後那些軍陣的獸影同時繃緊了身形。
黑甲將領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握著戰旗的手指微微收緊,旗面上那條巨蟒的蛇瞳亮得刺目:「你有一支軍陣,我本不想動你。你讓開,等此間事了,我可以給你留一條路。但你現在把這些潰兵都收下了——」
他抬起戰旗,旗尖直指張遠陣前那面玄底素旗:「那就不能怪我了。碾碎他們。」
戰旗向前一壓。
十三支軍陣同時發動,像十三頭同時出籠的猛獸,從三個方向朝張遠的軍陣合圍壓來。
「轟——!!」
最先撲到的是巨蟒軍陣。
那條百丈長的巨蟒虛影蛇身橫貫戰場,蛇首低伏,蛇口大張,暗紅色的蛇信從口中探出數丈,帶著一股腐朽的腥風直撲張遠陣前的盾牆。
蛇首撞擊盾牆的瞬間,整座陣型猛地一震。
第一排盾手的靈盾向內凹陷了半尺,盾面裂紋密布,持盾修士的雙腿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但盾牆沒有碎。
第二排盾手從後方抵住前排後背,靈力貫入盾面,裂紋在一息之內彌合。
就在巨蟒蛇首被盾牆頂住的同時,巨熊虛影已經從右側拍了過來。
那尊近兩百丈的巨熊一掌砸下,掌影籠罩了盾牆右翼二十餘丈的寬度,陰影將那片區域的士兵完全吞沒。
張遠的聲音在這時穿透了整個戰場:「槍兵,刺!」
第二列的槍陣在掌影落下的前一刻齊齊遞出。
丈八長槍如林刺出,數百道槍尖同時匯聚在巨熊掌心的落點上,槍尖與熊掌對撞的剎那迸發出大片碎裂的光屑。
巨熊的掌影被槍林洞穿,掌面從中央撕裂,巨熊發出一聲吃痛的咆哮,向後撤了半步。
「弓兵,射!」張遠的聲音沒有停頓。
陣中弓手在盾牆的縫隙間同時仰弓。
第一波箭雨斜掠而起,千餘支靈箭在空中劃出密不透風的弧線,落在正從正面壓來的黑狼軍陣前鋒上。
黑色狼影的衝鋒陣型被箭雨削去了一層,前排的狼形虛影被箭矢釘碎,化作飄散的血色光點,但後排的狼影踏著前排碎裂的殘骸繼續撲上。
「刀兵,隨我!」張遠握旗,從陣中央大步邁出。
他身後的刀兵陣列在他踏出第三步時便已經從兩側合攏成鋒矢陣型,八百餘柄長刀同時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像一匹巨大的鐵布被撕開。
張遠走在那道鋒矢陣的最前端,素色戰旗在他手中斜指前方。
他沒有回頭,沒有停頓,他一腳踏出了盾牆的缺口。
「殺!」
刀兵陣列如同一柄出鞘的巨刃,從他身後湧出。
那頭巨虎虛影在同一瞬間撲了出去。
虎身從陣頂躍下的那一刻,地面被它的重量壓得龜裂,碎石灰塵騰起數丈高。
巨虎與正面撲來的巨蟒虛影在戰場中央轟然對撞,虎爪扣住蟒頸,虎口咬住蟒身中段。
蛇身劇烈扭動纏上虎腹,兩頭獸影糾纏撕咬的餘波將周圍數座小陣的殘骸震成了齏粉。
刀兵鋒矢陣從巨虎身側掠過,徑直插入黑狼軍陣的側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