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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3章 蛻變一年!

2026-09-23 09:55:59 作者: 風華落葉生

  張遠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那片往南走的氣,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今天那一撥,我只撥了一下。」他說,「但荒原上那層散氣,從北往南走了三尺。」

  淵寂殘魂的紅目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你是說——」

  「那層散氣是活的。」張遠說,「我撥了鄧三那一推,那道勢根被挑起來之後散進了荒原。荒原把那道散勢接住了,翻進地底,又從前面翻上來。整片荒原的氣,往前動了一尺。」

  淵寂殘魂沉默了一陣。

  「你在試什麼?」

  張遠轉過身,看向岩坳里那四十來道身影。

  弟子們已經大多躺下了,有的靠著石壁,有的蜷在沙上。

  二柱還坐在那塊石頭上,刀已經收回鞘了,但他沒躺,他坐在那裡,看著北邊的夜色。

  阿滿睡了,呼吸很輕。

  石頭也睡了,匕首還插在沙里。

  小丫頭把最小的孩子摟在懷裡,兩個人縮在一塊背風的石縫裡,已經睡著了。

  「我在試這片天地接不接得住。」張遠說,「今天那一撥,我用的力小,荒原接住了。那我用得大一點呢?」

  淵寂殘魂看著他。

  「你想用多大?」

  張遠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兩根手指併攏,對著北邊那片夜色,輕輕往上一挑。

  那一挑比傍晚那一撥還輕。

  它出去的時候沒有光,沒有氣,沒有旋。




  荒原深處,那層從地底往上翻的氣,在那一瞬停了。

  停了一息。

  一息之後,那層氣翻上來,比先前厚了一倍。

  那層翻上來的氣從北往南走,走到岩坳外面,停了一拍,又緩緩退回北邊。

  那層氣退回去的時候,把岩坳外面那一片沙地壓平了。

  張遠收回手。

  

  淵寂殘魂看著那片被壓平的沙地,紅目凝了很久。

  「它接住了。」它說。

  張遠點頭。

  「它接住了。」他重複了一遍,然後轉身,往岩坳里走。

  他走到二柱坐的那塊石頭旁邊,停下。

  二柱抬起頭。

  「先生。」

  張遠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北邊的夜色。

  風從北邊來,把二柱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又放下。

  「今天那一戰,」張遠開口,「你覺得自己哪裡沒做好?」

  二柱想了一陣。

  「我繞到側後的時候,踏空那半息。」他說,「那半息我收得急了。要是再慢一點,那道弧能落到那人膝彎更準的位置。」

  張遠看著他。

  「還有呢?」

  二柱又想了想。

  「阿滿引刀勢的時候,我該在他引開的那一瞬就動,但我等了半拍。」他說,「那半拍是我怕他接不住。」

  張遠點頭。

  「你知道就好。」他說,「你怕他接不住,你就慢了半拍。戰場上那半拍,夠對面殺你一次。」

  二柱沒有辯解。

  他把刀從鞘里抽出來半寸,看了一眼刀刃上那層青光,又插回去。

  「下次不會了。」他說。

  張遠沒有再說什麼。

  他靠在石頭上,看著北邊的夜色。

  二柱也靠下來,兩個人並排坐著,誰也沒再開口。

  夜風從北邊來,把岩坳外面那片被壓平的沙地,又慢慢吹出一道一道淺紋。

  而在斷岳城裡,那一夜並沒有因為天黑就安靜下來。

  宋家三房的別院裡,那間門房裡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鄧三退下去之後沒有回自己的住處,他站在別院前院的廊下,兩隻手垂著,掌心的裂痕在夜風裡隱隱作痛。

  他沒有去處理那雙手。

  他只是站著,看著門房裡那盞燈。

  燈滅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一點青。

  別院後門,一個不起眼的夥計提著一隻食盒出了門,往城東去了。

  食盒裡裝的是一隻空碗,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三年,再看。」

  城東周氏拳堂里,周老拳師在那棵老榆樹下坐到深夜。

  他手裡的茶早就涼了,他也沒有喝。

  他的弟子進來勸了兩次,第一次他沒說話,第二次他擺了擺手。

  弟子退下去之後,周老拳師把涼茶潑在樹根上,站起身,往拳堂里走。

  他走到拳堂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方向。

  夜色里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站了一會兒才進去。

  城西米行的常掌柜,那一夜把鋪子重新開了之後,沒有關。

  他坐在櫃檯後面,撥著算盤,撥到半夜。

  夥計進來問要不要關門,他說不用。夥計問等誰,他說不等誰,就是開著。

  城南青鴉門外的那個外門管事,把信放在桌案上之後,在燈下坐了很久。

  他沒有回信,也沒有出門。

  他只是坐著,看著那封信,直到燈油燒盡。

  城西油坊的胡老六,那一夜摔了碗之後回屋睡了。

  但他睡得不安穩,半夜裡翻了幾次身,最後一次翻身的時候,他坐起來,罵了一句什麼,又躺下去。

  天亮之前,城北那面城牆上,值夜的兵丁換了班。

  換班的時候,一個老兵往北邊看了一眼。

  他看見荒原深處那點極淡的光還在,比昨夜更亮了一點。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時候,那點光又淡下去了。

  他沒有跟別人說。

  他只是把那桿槍往牆垛上一靠,搓了搓手,等著天亮。

  ……

  張遠帶著隊伍,往北走了一年。

  這一年裡,張遠很少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總是走在最後,走在那四十來道身影之後。

  走在一塊被風磨平的黑石上,或是一處稍高的岩台邊。他走得不快,也不出聲,隔著一兩里看他們。

  張遠在看什麼?

  他在看他們每一個人腳下的那層氣。

  一年前剛進荒原的時候,那些氣還是散的。

  每個人的氣機只在自己身上走,走不到別人的位置上。

  二柱的氣在腿腳,阿滿的氣在雙臂,石頭的氣在右臂骨里,小丫頭的氣散在全身。

  那時候他們打一頭旱獸要追半夜,殺一頭鐵背獾要傷兩個人。

  而這一年過去,張遠看出的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那片荒原深處沉著的兵戈之氣,再看那些氣從地底往上翻帶出來,散在風裡,散在沙里,散在岩灘上。

  散開的氣沒有人帶,就一直在那裡浮著。

  可這四十來道人走過的時候,它變了。

  二柱走在最前,他每一步落下,先墊一層,把浮在腳下的散氣往地上一壓,那層氣平鋪進沙里,把人托住。

  這是「踏風」入了骨,不再是靠招式去借風,是那人的腳步本身成了風。

  阿滿走在二柱身後三步。

  他的雙手垂著,肩線是松的。

  一年前他要用刀身把對方的刀勢引開,如今他抬手就能做。

  他走路的時候,雙臂上那層白光已經從皮膚里透出來,不是貼在兵器上,是長在他手臂上。

  石頭走在阿滿身側。

  他右手提著那柄匕首,匕首上的煞沒有擦。

  他這一年用這柄匕首殺過很多東西,那些煞混在一起,在刃上凝成了一層洗不掉的暗金。


  石頭的右臂骨骼里那層暗沉的氣比一年前厚了一倍,而且已經開始往胸腔里滲。

  小丫頭走在隊伍中間。

  她一年前跟著隊伍進荒原,要被人一左一右地牽著。

  如今她走在自己位置上,步子很穩,氣機在皮膚下連成一整片。

  那個最小的孩子走在隊伍最後。

  一年前他連水囊都握不穩,腳踝上留著一圈鐵背獾的牙印。

  如今他那條牙印早就淡盡了,身上凝出一層極淺的兵戈之氣,能穩穩地背起一根旱獸肋短棍。

  張遠看著他們走過這一年。

  而在一年後的這一天午後,張遠坐在一塊三里外的岩台上,抬起頭。

  二柱走在隊伍前,忽然慢了一步,把手抬了一下。

  後面的人立刻停住。

  張遠順著二柱手上抬的方向往北看。

  那片岩灘的十幾里外,有一片灰藍色的人影。

  約莫七十來人,整齊列隊,腰掛同款刀鞘。

  隊伍前後有十幾名執事走動,隊伍最前懸著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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