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亶走在朱雀大街的路上。
眼神留戀的看著朱雀大街上的一切。
其手中的官印被他用力的握著。
攥起的拳頭明顯已經青筋暴起。
當蘇亶徒步走到太極宮的時候。
宮門的金吾衛見到他竟然是走過來的。
直接愣在了原地。
往常蘇亶可都是乘坐馬車的,今日怎麼這般模樣就過來了?
「蘇大人......」
守門的金吾衛欲言又止。
蘇亶則是徑直的穿過宮門。
沒有做絲毫的停留。
太極殿內。
李世民此時正對著閻立本剛剛畫的秦瓊和杜如晦的畫像發呆。
聽到腳步聲響起,李世民直接轉過身來。
眼神複雜的看著進來的蘇亶。
是他吩咐侍衛,如果蘇亶前來直接放行的。
他知道蘇亶一定會來宮裡的。
因為蘇亶是個聰明人!
「蘇亶,你來了?」
「朕早就說過你別插手鄭家之事,你就是不聽......」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蘇亶手中的官印,無奈的說道。
「微臣罪該萬死,管教無方,累計聖聽。」
蘇亶「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額頭重重的磕在了青磚上。
「微臣願以官印為質,只求太上皇徹查此事,還大唐一片青天。」
聽著蘇亶的話,李世民嘆了一口氣。
走到蘇亶的身邊將其扶起。
「朕知道你忠心耿耿,鄭明之事,朕自會秉公處置。」
「只是現在朝堂動盪,你這一去,讓承乾如何......」
李世民說著就停了下來。
手指輕撫過秦瓊和杜如晦的畫像。
「當年打天下時,我們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哎!」
與此同時,天牢之中。
鄭氏蜷縮在潮濕的牆角。
趙氏早已哭成了淚人。
鄭氏死死的咬著嘴唇,眼神之中充斥著不甘與怨恨。
「若不是你,我鄭家何至於此!」
鄭氏仰天大吼著。
獄卒聞聲趕來,用刀柄砸向了牢門。
「閉嘴!再吵,小心腦袋!」
趙氏趕忙上去安撫住了發瘋的鄭氏。
而在後宮之中。
此時蘇氏正抱著襁褓之中的皇子,在寢宮內來回踱步。
宮女們和太監們都知道皇后娘娘此時心事重重,卻無人敢上前相勸。
突然,門外傳來太監尖銳的通報聲:
「德榮公公求見!」
當德榮進來之後,急匆匆的來到了蘇氏的身邊。
「皇后娘娘,太上皇召集百官商議鄭明一案,令尊此時正在太極殿中......」
聽到德榮的話,蘇氏直接將皇子輕輕的放在了床上。
「起駕,本宮要去太極宮!」
「娘娘不可啊!後宮不得干政,您要是去了的話,會收到責罰的。」
「而且蘇大人再三叮囑,此事不讓您插手。」
德榮急忙勸阻道。
他在出來的時候,蘇亶還專門委託他一定要攔住自己的女兒。
蘇家已經完了,可是蘇亶不想因為自己而壞了自己女兒的前途。
「我若不去,父親必死!」
蘇氏此時的聲音已經帶了些許哭腔。
「德榮公公,你隨父皇和母后多年,可知什麼是忠孝兩難?」
太極殿內。
此時文武百官正在爭論不休。
平日裡與蘇亶有舊怨的官員率先發難。
「太上皇,蘇亶身為朝廷命官,家屬叛國,其心可誅!」
而房玄齡,魏徵等人則據理力爭,要保蘇亶一命。
「太上皇,蘇大人忠心耿耿,鄭明一事與他毫無關係。」
就在李世民頭疼之際,只見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皇后蘇氏,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直接闖進了太極殿。
「臣妾參見父皇!」
蘇氏盈盈下拜。
隨即目光掃視了群臣,最後落在了蘇亶的身上。
「胡鬧!誰讓你來的?」
李世民眉頭緊皺,看著自己這個兒媳婦怒喝道。
「父皇,臣妾懇請您網開一面,臣妾的父親一生為國為民,從未有過二心。」
「鄭家之事,他也是受害者。」
李世民的臉色隨著蘇氏的話直接陰沉了下來。
「你可知道,你這是在干預朝政?」
「臣妾自知僭越,但身為子女,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蒙冤!」
「若父皇執意要治臣妾父親的罪,那就先賜死臣妾吧!」
說著,蘇氏突然從袖子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胡鬧,還不趕快放下。」
蘇亶驚恐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大吼道。
「皇后,有事好好說,快把匕首放下。」
房玄齡也在一邊勸慰著。
這要是被李承乾知道,他出去征戰之時,自己的皇后被百官給逼死了。
那等他回來,長安的朝堂之上還不得屍橫遍野?
「哈哈哈,好,好一個蘇氏!不愧是朕的好兒媳!」
就在這危機時刻,李世民突然大笑了起來。
隨即,李世民的目光掃過群臣。
「既然皇后有如此孝心,那朕就給蘇亶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三日後,朕要親審鄭明等一眾人,蘇亶,你可願為監斬官?」
蘇亶渾身一震,急忙跪伏在地。
「微臣,遵旨!」
蘇氏見自己父親沒有危險了,這才將匕首交給了旁邊的侍衛。
並且直接跪在了地上。
「臣妾攪亂朝堂,干預朝政,請父皇責罰!」
李世民笑著看著這個兒媳婦。
「朕可不敢責罰你,等承乾回來你自己請罪吧。」
李世民直接開了個玩笑。
主要是他也不想懲罰蘇亶,可是也要堵住百官之口。
蘇氏闖進來的這個時機剛剛好。
既可以饒過蘇亶,也可以堵住群臣之口。
這讓李世民很是滿意。
三日後,長安西市刑場。
鄭明,鄭氏,趙氏等一眾人被五花大綁的押在邢台之上。
「蘇亶,你不得好死,你竟然要殺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鄭氏看著蘇亶竟然是今日的監斬官,直接瘋了一般對著蘇亶怒吼道。
可是此時的蘇亶面無表情的盯著時辰。
時辰來到午時三刻的時候。
只見蘇亶閉上眼睛,將斬令牌狠狠的擲下。
「時辰已到,開斬!」
劊子手手起刀落,鮮血飛濺。
鄭氏謾罵的聲音全然消失。
蘇亶此刻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初見鄭氏時的場景,那時的鄭氏,天真浪漫,在桃花樹下笑的格外的燦爛......
刑場漸漸散去。
可是蘇亶卻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鄭氏被斬首的地方,久久不語。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朝廷重臣,而只是一個失去了妻子的孤家寡人。
回到蘇府,蘇亶坐在空蕩蕩的庭院中,望著天邊的冷月。
一口就將杯中酒給飲盡,隨後將酒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次日朝會之前。
李世民收到了蘇亶的辭呈。
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心灰意冷,乞骸骨歸鄉。」
李世民看著那熟悉的字跡,良久不語。
最終李世民提筆批下:「准奏」二字。
蘇亶離開長安那日,只有蘇氏悄悄前來送行。
父女倆相對無言,只有蘇氏哽咽的說道:
「父親,保重!」
蘇亶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
他隨後轉身登上馬車,在管家的揮鞭之下。
馬車消失在了道路之上。
多年後,長安街頭流傳著一個故事:在江南的一個小鎮上,有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每日坐在河邊釣魚。
有人問他是誰,他只是笑笑,說自己是個過客。
只有偶爾從長安來的商隊,會在茶餘飯後說起,那個老者,曾是大唐最風光的大臣,卻因一場家族變故,從此隱姓埋名,再不問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