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江南的官道之上。
李績縱馬疾馳,獅子驄四蹄翻飛。
親衛統領張煥帶著二十名精悍的親兵緊隨其後。
「張煥!」
李績頭都不回的低喝道。
「末將在!」
張煥急忙喊道。
「傳令隱殺,分出五人,攜帶聽風樓最急的鷂鷹,先行一步,直接去太上皇的行宮。」
「我要在抵達前,知道所有可疑的人物,地點,以及太上皇接下來的安排。」
「其餘人,隨我全速前進,人不離鞍,馬不停蹄!」
「遵命!」
張煥毫不遲疑的就向後面而去。
只見後面的一群身影之中,有幾道黑影瞬間脫離了大部隊,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績知道現在時間就是李世民的性命。
他必須在歹人完成布置,或者到達江南之前,找到目標。
並且雷霆出擊,這才可以挽救李世民的生命。
剛剛走進太極殿的偏殿之中。
他就看到黑夜放在自己案頭的卷宗。
卷宗很薄,記錄也只有寥寥一行字。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隱太子長子承宗,病薨於東宮,年十七。秘葬於終南山北麓無名谷。」
沒有病因細節,沒有診治御醫的記錄,沒有喪儀規模,甚至連下葬的具體位置都語焉不詳。
這反常的「簡略」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玄武門之變發生在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李承宗死於事變前一天?
這時間點巧合得令人脊背發涼。
「假死?」
李承乾的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
他的父皇李世民,在玄武門之後,以雷霆手段掃清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勢力,其子嗣也未能倖免。
但李承宗作為長子,若真在那之前「病薨」並得以「秘葬」,確實為一絲血脈的延續提供了極其渺茫卻又無法完全排除的可能性。
若他還活著,隱忍二十餘年,如今趁李世民下江南之機,傾力一擊報復......動機、時機都吻合得可怕!
「黑夜!」
李承乾沉聲喊道。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黑夜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御案前。
「陛下!」
「兩件事。第一,立刻派人,秘密潛入終南山北麓那個無名谷。
生要見人,死也要把骸骨給朕挖出來驗明正身!
注意,絕對保密,若有任何人窺探或阻攔,格殺勿論!」
李承乾的聲音之中已經帶著殺氣了。
「遵旨!」
黑夜連忙回道。
「第二,當年在東宮服侍過李承宗的人,尤其是他身邊的近侍,乳母,甚至可能與他有私情的宮女,哪怕只有一個還活在這世上,翻遍大唐每一寸土地,也要給朕找出來!
朕要知道李承宗「病薨」前後所有的細節!
特別是,他身邊是否真有女子,以及那女子的下落!」
「是!」
黑夜領命後,身影一晃,就再次消失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線索雖然有些渺茫,可是總算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他現在都有些懷疑李家的血脈是不是有間諜血統。
怎麼一個個的就喜歡玩假死呢?
隨即,李承乾又拿起了桌上另外一份奏報。
只見那是房玄齡上奏的關於追查炸藥包買家的進展。
依舊毫無頭緒。
李承乾提筆就批覆了起來。
「嚴查所有經手官吏及親屬,追溯近三年所有火藥坊異常損耗及試驗記錄。
另,密查長安,洛陽及江南各大地下錢莊,黑市近半年大宗不明資金流動。」
江南道,潤州。
李績一行人是悄然抵達到這裡的。
到達這裡之後,李績也顧不上休整。
直接就來到了聽風樓在這裡的分舵。
召集了分舵舵主「畫眉」和提前抵達的隱殺組長「夜梟」。
「情況如何?」
李績看著兩人詢問道。
「稟將軍,聽風樓已全力運轉。
太上皇鑾駕目前尚在揚州,預計三日後啟程,沿運河經潤州、常州,最終抵達蘇州休整。
這是預設的詳細路線和各處可能的停駐點。」
畫眉將一份堪輿圖放在了李績的面前。
「關於歹人。」
「我們抵達後,根據長安傳來的模糊特徵(主要是購買炸藥包者留下的些許描述)和近期江南異常動向,重點排查了三個方向。
盤踞太湖多年的幾股水匪,近年因朝廷鹽鐵專賣政策利益受損的江南豪商巨賈,以及前隋遺老遺少暗中活動的區域。
目前,水匪近期異動頻繁,但目標更像是商船。
豪商雖有怨言,但尚未發現串聯武裝劫掠的跡象。
前隋餘孽活動區域,發現幾處可疑的陌生人聚集點,行蹤詭秘,反偵察能力極強,我們的眼線難以深入。」
李績的眉頭緊鎖,手指在堪輿圖上點向了夜梟標記的幾個前朝餘孽的活動點。
「重點盯住這裡!
水匪和豪商,不過是疥癬之疾,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能力謀劃刺殺太上皇。
唯有與前朝有深仇大恨者,才有此動機和可能積攢的實力。
購買炸藥包的手法乾淨利落,非等閒之輩可為。
夜梟,加派人手,不惜代價,給我釘死這幾處!
我要知道裡面每一個人的長相、口音、習慣、何時進出、與何人接觸!」
「是!」
夜梟轉身就想要出去,可是被李績攔住了。
「還有。」
「太上皇的護衛力量,明暗哨布置,薄弱環節,尤其是鑾駕途徑運河狹窄水道,或停駐地方館驛時的防衛漏洞,我要最詳細的評估報告,越快越好!
同時,嚴密監控所有可能接近鑾駕的陌生人,特別是攜帶大型箱籠,行囊者!」
「明白!」
夜梟和畫眉立即應道。
李績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潤州城華燈初上,運河上船隻往來如梭,一片昇平景象。
然而這些百姓又怎麼知道,一場危機正朝著他們籠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