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住!盾陣!頂住!」
王校尉聲嘶力竭的喊著。
防線在箭雨的洗禮下搖搖欲墜。
府兵們咬著牙,用肩膀死死的頂住盾牌。
箭雨稍歇。
真正的洪流,洶湧而至!
「衝進去!剁了魏徵老狗!救出殿下!」
叛軍之中,一個身穿亮銀山文甲,手持長槊的將領厲聲咆哮。
正是潤州長吏崔明遠!
轟!
叛軍的步兵洪流,狠狠撞上了府兵單薄的防線。
防線瞬間就被撕開了幾道口子。
叛軍揮舞著兵器,嚎叫著就湧入了後院。
「跟他們拼了!」
滿臉橫肉的老兵眼睛通紅,一刀劈翻了衝進來的叛軍。
他自己卻被側面刺來的長矛捅穿了腰腹。
他狂吼著抱住矛杆,用盡最後力氣將橫刀擲出,砸在另一個叛軍的臉上!
後院瞬間化作血肉磨盤!
「保護魏大人!」
周文斌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他手裡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短刀,哆哆嗦嗦的擋在魏徵的身前。
看著眼前修羅場般的景象,褲襠已經濕透。
魏徵看著不斷倒下的府兵。
嘴角扯出了一絲弧度。
他握緊了手中的橫刀。
大唐魏徵!奉旨平叛!
縱死——亦當死於陣前!
「崔明遠!」
「你這竊國蠹賊!有膽就來取本相項上人頭!」
魏徵猛的吸了一口氣,用盡所有的力量大吼道。
崔明遠猛的轉頭,當看到倚牆而立、渾身浴血的魏徵之時,他臉上的獰笑更盛:
「老匹夫!死到臨頭還嘴硬!給我上!剁碎了他!殿下重重有賞!」
數名兇悍的叛軍精銳,瞬間捨棄了眼前的對手,朝著魏徵撲了過去。
「魏大人!」
周文斌雖然嚇得雙腿發顫,卻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勇氣,閉著眼睛,揮舞著短刀擋在前面。
噗嗤!噗嗤!
兩支長矛幾乎同時洞穿了周文斌的身體,直接將他挑飛了出去。
魏徵眼睜睜的看著周文斌的身體倒在泥水之中。
「啊!」
他無視半邊麻木的身體,雙手握著橫刀,迎著最前面的一名叛軍,一刀就劈了過去。
當!
魏徵直接被反震力給帶的向後倒去,重重的撞在了背後的牆上。
「老東西!受死吧!」
叛軍興奮的握著刀就朝魏徵砍了過去。
魏徵瞳孔猛縮!
身體卻如同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刀鋒在眼中急速放大。
結束了嗎?
嗚!
就在這時,一聲號角聲響起。
緊接著。
咚!咚!咚!咚!
戰鼓聲滾滾而來!
整個戰場,無論是瘋狂進攻的叛軍,還是絕望抵抗的府兵,動作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那號角與戰鼓傳來的方向。
連那劈向魏徵脖頸的刀鋒,都詭異地停在了半空。
那叛軍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茫然和一絲無法抑制的恐懼。
轟隆隆!
大地在顫抖!不是雷聲!
是無數沉重的馬蹄,踏碎長街青石、踐踏泥濘水窪發出的恐怖轟鳴。
「什麼東西?」
崔明遠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了。
他猛的抬頭望向了長街的盡頭!
雨幕深處!一片鋼鐵的洪流,悍然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清一色的玄甲重騎!人馬皆披厚重的玄色鐵甲!只露出一雙雙冰冷如狼的眼眸!馬鞍旁懸掛著巨大的戰斧!
「哇呀呀呀呀!!!」
「哪個狗娘養的活膩歪了?!敢動俺老程的魏老哥!!!」
程咬金!
盧國公程咬金!
如同魔神天降!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崔明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程咬金!
這個混世魔王!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長安嗎?
「就是你個鱉孫帶人造反?
還他娘的『清君側』?
清你奶奶個腿兒!」
「兒郎們!給俺老程!」
「碾碎這群雜碎!一個不留!」
「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玄甲重騎,朝著陷入混亂和絕望的叛軍,轟然撞了過去。
轟!!!
叛軍那看似密集的陣型,在玄甲重騎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一邊倒的碾壓!
崔明遠瞬間被嚇的魂飛魄散!
看著自己辛苦拉起的隊伍如同雪崩般崩潰,看著那如同魔神般衝來的玄甲重騎,他最後一絲抵抗的勇氣徹底消失。
他尖叫一聲,調轉馬頭就想跑!
「狗日的想跑?」
「給俺下來吧!」
程咬金的開山斧,橫掃而出!
不是劈砍,而是如同拍蒼蠅一般,用那寬闊的斧面,狠狠的拍在了崔明遠的後背之上。
砰!咔嚓!
崔明遠身上的亮銀山文甲如同紙片般變形凹陷。
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橫飛出去十幾丈遠,重重砸在一堆廢墟瓦礫上,抽搐了兩下,生死不知。
主將瞬間被廢了,叛軍們徹底的崩潰。
哭爹喊娘的大叫著,丟掉了手中的兵器,就朝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此時都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程咬金看也不看那些潰逃的雜魚,策馬衝到魏徵面前。
他翻身下馬,幾步來到魏徵的身邊。
「魏噴子!你怎麼樣?」
程咬金擔憂的看著魏徵問道。
當他看到魏徵胸前後背猙獰的傷口,尤其是肋下那明顯發黑髮紫的傷口後。
「他娘的!中毒了?哪個王八羔子乾的!俺剮了他!」
魏徵倚著土牆,看著面前這張粗獷的臉。
這是他這一輩子第一次看見這張臉不覺得厭惡!
「程匹夫。」
「你再晚來半刻就只能給老夫收屍了。」
魏徵聲音虛弱的哼唧道。
「放屁!有俺老程在,閻王爺也的靠邊站!」
「挺住!俺帶了御醫!最好的!馬上就給你解毒!」
程咬金扶住了魏徵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都他娘的愣著幹什麼?擔架!快!把俺魏大哥抬到乾淨地方去!御醫!死哪去了?滾過來救人!」
幾名親兵立刻抬著簡易擔架飛奔過來,小心翼翼的將魏徵放平。
隨軍的御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一看魏徵的傷勢,尤其是那發黑的傷口,臉色頓時凝重無比。
魏徵躺在擔架上,劇痛和毒素讓他意識有些模糊,但他死死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那隻尚能活動的左手,指向自己剛才倚靠的土牆角落。
程咬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疑惑地走過去,用他那沾滿血污和泥漿的大手,一把將金磚撈了起來。
「啥玩意兒?金磚?魏大哥,都啥時候了你還惦記這?」
可是當程咬金的目光掃過金磚表面,直接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