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呈給魏大人!」
趙業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拿著那份李承乾親自批閱的副本,幾步衝到了病榻前。
「大人,大人!您看!」
「陛下御批!唐儉!追加扣分三十!累計五十!等第極劣!極劣啊大人!」
孫思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剛想阻止。
尉遲敬德也猛的站了起來,一雙大眼死死的盯著那份文書。
就在趙業將那份抄錄著「五十」、「極劣」的副本,顫抖地遞到魏徵眼前,幾乎要貼到他那毫無生氣的臉上時。
奇蹟發生了!
病榻上,魏徵那深陷的眼皮,極其輕微地、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
一直毫無動靜放在錦被外的手指,竟也極其微弱地、痙攣般地抽搐了一下。
「大人?」
趙業看到後激動的喊了一聲。
孫思邈瞳孔驟縮,一個箭步上前,手指閃電般搭上魏徵的腕脈。
在趙業,尉遲敬德,孫思邈三人屏住呼吸,近乎凝固的注視下,魏徵那深陷的眼皮,又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顫動了幾下。
終於!那兩片眼瞼,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細不可察的縫隙。
「繼......續......」
「扣......」
魏徵說完之後,那勉強睜開的眼縫便無力的又緩緩的合攏了。
但這一次,他那枯瘦的手指,卻不再僵硬地攤著,而是微微向內蜷曲了一下。
趙業在聽到魏徵的吩咐後,急忙來到了書案前。
在關於唐府的考績通報原本上,在陛下御批的「五十」、「極劣」旁,用盡全力,寫下兩個大字:
「遵行!」
硃砂淋漓!如同宣告!
吏部值房的燈火,徹夜長明。
尉遲敬德緩緩站起身,他走到了牆角,俯身拿起了自己那對雙鐧。
他不再看病榻上的魏徵,也不再看奮筆疾書的趙業,只是提著雙鐧,走出了吏部值房。
「備馬!點齊老子的親衛!」
「跟老子走!」
「去莒國公府——」
「給唐儉老兒......」
「送!分!去!」
尉遲敬德的雙鐧狠狠的砸在了莒國公府的大門上。
「開門!」
「金吾衛奉旨公幹!再敢拖延,老子拆了你這破門!」
尉遲敬德一邊砸一邊大吼道。
門內一片寂靜,根本無人理會尉遲敬德。
「拆!」
尉遲敬德的耐心耗盡,眼中凶光爆射,猛地一揮手。
「喏!」
只見兩名鐵塔一般的悍卒應聲而出,手中沉重的破門槌狠狠的撞向了莒國公府的大門。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包鐵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栓瞬間扭曲變形。
「再撞!」
尉遲敬德獰笑一聲。
「轟!!!」
第二槌!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向內洞開。
門內,是聞聲驚起、衣衫不整、面無人色的家丁護院,他們握著刀槍的手在劇烈顫抖,看著門外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和沉默如林的玄甲悍卒,連退數步,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尉遲敬德提著雙鐧,如同回自己家一樣,大步流星的就闖了進去。
「唐儉,過出來!」
「老子奉旨,給你送『禮』來了!」
尉遲敬德站在唐府的院中大吼著。
唐儉在幾名心腹家將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看著被撞得稀爛的大門,看著殺氣騰騰堵在庭中的尉遲敬德和那些玄甲悍卒,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幾乎將他吞噬。
「尉遲恭!」
「你......你竟敢撞毀國公府門!縱兵擅闖!此乃大不敬!
本公定要上奏陛下,參你......」
唐儉指著尉遲敬德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參你娘個頭!」
「少他娘的廢話!老子沒工夫跟你磨牙!陛下的『禮』,接好了!」
尉遲敬德粗暴的打斷了他,然後將手中的雙鐧重重的地上一杵。
隨後大手一揮。
只見後面那輛覆蓋油布的大車被兩名悍卒猛的掀開。
「嘩啦!」
成百上千份印製清晰、加蓋著吏部鮮紅大印和皇帝私印的文書,從大車上傾瀉而下。
雪片般紛紛揚揚,瞬間鋪滿了莒國公府前庭的地面。
每一份文書最上方,那加粗加黑的標題都觸目驚心:
《吏部考績通報(特急)》
姓名:唐儉
官職:莒國公
事由:縱仆行兇,鉗制輿情,治家無方,子弟悖逆;有失人臣體統......
本次扣分:三十!
累計扣分:五十!
最終等第:極劣!
唐儉如遭雷擊!
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慘白,又由慘白轉為死灰。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一片刺目的「五十」和「極劣」,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嚨。
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五十扣分!極劣等第!
陛下......陛下竟真的......竟用這種方式,將這份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如同垃圾般傾倒在他莒國公府的門庭之內。
這是公然的踐踏!是徹底的羞辱!
是要將他唐儉釘死在帝國勛貴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你......你們。」
唐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老子怎麼了?」
「這『禮』夠不夠分量?
唐儉老兒,好好看看!
這都是你和你那寶貝兒子掙來的『分』!『極劣』!
嘿嘿,以後長安城,不,整個大唐,提起你莒國公府,都得豎個大拇指——『極劣』!
真他娘的長臉啊!」
尉遲敬德一臉的嘲笑,看著唐儉。
「都他娘的給老子聽好了!
從今往後!這長安城!陛下說了算!魏黑子的考績表說了算!
誰敢再作奸犯科,欺壓良善,陽奉陰違,有一個算一個!
全他娘的記在這本子上!
扣分!扣到你祖宗棺材板都壓不住!
扣到你全家跟著一起丟人現眼!
都看清楚地上這『極劣』了嗎?這就是下場!」
尉遲敬德的吼聲在國公府的院中迴蕩著。
那些家丁護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撲通撲通的跪倒了一地。
「走!下一家!讓那些還心存僥倖的老王八蛋都看看,這『極劣』長什麼樣!」
唐儉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一晃,一口壓抑不住的鮮血狂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