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
石頭撥開一人多高的蘆葦,長矛在前開路。
越往前走,哭聲越清晰,還夾雜著布條摩擦的窸窣聲。
撥開最後一片蘆葦,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十幾個孩子被粗麻繩綁在木樁上,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還在襁褓里。
他們嘴裡都塞著破布,淚水浸濕了臉頰,看到陌生人時嚇得渾身發抖。
「爹......娘......」
一個扎著總角的男孩嗚咽著。
石頭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正要上前解綁,耳邊突然傳來弓弦震顫的嗡鳴!
「盾起!」
石頭厲聲大吼,同時將身邊的一個孩子撲在身下。
「噗噗噗!」
數十支黑羽箭射在鐵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幾支毒箭穿透盾縫,擦著農兵衛的胳膊飛過。
「狗官敢管崔家的事!」
蘆葦叢里跳出百餘名私兵,個個穿著黑色勁裝,手裡握著環首刀,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把他們剁了餵魚!」
石頭猛地從地上躍起,彎弓搭箭。
只聽 「嗡」 的一聲,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那壯漢咽喉。
壯漢捂著脖子,直挺挺地倒在淤泥里。
「救孩子!」
石頭扔掉弓,抽出橫刀劈斷一根木樁繩索,
「先解嘴裡的布!」
農兵衛們立刻分工,一半人舉盾禦敵,一半人衝去救孩子。
私兵們輪番射箭,卻被鐵盾擋得密不透風。
「殺進去!」
一個私兵小頭目揮刀喊道,私兵們嚎叫著撲了上來。
石頭一刀劈開迎面砍來的長刀,反手將刀柄砸在對方鼻樑上。
那私兵慘叫著倒下,他順勢奪過對方的刀,一腳將其踹進淤泥里。
就在這時,蘆葦叢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吶喊。
石頭眼角餘光瞥見,幾十個漁民舉著魚叉、扁擔沖了過來,為首的是個瘸腿老漢。
「狗日的崔家兵!俺孫子被你們扔河裡了!」
老漢一叉挑翻個私兵,血水濺了他滿臉,
「大伙兒跟他們拼了!」
原來廝殺聲驚動了附近的漁船,漁民們本就對崔家積怨已久,此刻見有人帶頭反抗,頓時血性上涌。
他們雖然沒穿盔甲,卻熟悉地形,穿梭在蘆葦叢中,專挑私兵的破綻下手。
一個少年漁民抱著捆漁網,突然撒向三名私兵。
那三人被網纏住腳腕,剛想掙扎,就被農兵衛的長矛刺穿了胸膛。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直到最後一個私兵被釘死在蘆葦叢里,灘涂上才漸漸安靜下來。
石頭解開最後一個小女孩的繩索,那孩子約莫五歲,梳著雙丫髻,衣服上還沾著泥點。
她沒有哭,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石頭腰間的玉佩。
那是塊羊脂白玉,刻著 「新政」 二字,是太子李承乾親賜的令牌。
「哥哥......」
女孩怯生生地開口,聲音還有些發啞,
「你是長安來的官嗎?」
石頭蹲下身,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是啊,哥哥是來幫你們的。」
「爹說......」
女孩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爹說長安來的官能救咱們......可他被那些人扔進河裡了......」
石頭把女孩抱起來,望著漫山遍野的屍體,望著那些仍在嗚咽的孩子,突然朝著長安的方向單膝跪下。
「陛下!」 他的聲音在河灘上迴蕩,
「臣石頭在此立誓,不剷平山東豪強,誓不還朝!」
就在這時,突然周圍響起了馬蹄聲。
「轟隆隆!」
三百餘名黑衣私兵踩著蘆葦叢殺來,為首的青面獠牙漢揮舞著兩柄八棱錘,馬鞍上還掛著三顆血淋淋的人頭。
「石頭狗官!殺我兄長還想走?」
青面大漢大吼一聲,
「崔二爺在此,今日定要你碎屍萬段!」
石頭瞳孔驟縮,那三顆人頭裡竟有個熟悉的面孔。
正是方才帶頭衝鋒的瘸腿老漢。
石頭怒吼一聲:「農兵衛護著孩子往後撤!」
「想跑?」 崔二爺獰笑一聲,「放獒!」
二十餘只黑毛巨獒從蘆葦叢里竄出,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其中三隻直撲抱著幼童的農兵衛。
石頭腳尖在淤泥里猛蹬,一刀就劃了出去。
「噗嗤!」
兩隻惡獒的狗頭滾落在地,第三隻卻已咬住農兵衛的臂膀。
那農兵衛慘叫著鬆開鐵盾,孩子頓時暴露在刀鋒之下。
「休傷我兒!」
瘸腿老漢的兒子王猛抱著船錨從漁船躍下,三百斤的鐵錨帶著風聲砸在獒犬背上。
那畜生哀鳴著癱在地上,脊椎已被砸得粉碎。
「多謝壯士!」
石頭甩去刀上血珠,忽覺後頸發涼。
他猛地矮身,崔二爺的八棱錘擦著頭皮掠過,硬生生砸斷了身後的木樁。
被綁在木樁上的男孩嚇得尖叫出聲,石頭順勢拽著繩索將其甩向農兵衛:
「帶孩子們上船!」
崔二爺的重錘又砸了過來,石頭橫刀格擋,只聽「鐺」的一聲,虎口瞬間震裂,橫刀直接脫手而飛。
「就這點能耐?」
崔二爺獰笑著變招,左錘虛晃,右錘直搗面門。
石頭突然矮身滑步,撿起橫刀貼著錘柄削去。
崔二爺慌忙收錘,卻見石頭的靴底在淤泥里猛地一蹬,整個人滑到馬腹下,橫刀精準地挑斷了馬筋。
「唏律律!」
戰馬痛得人立而起,崔二爺猝不及防被掀下馬背,重重摔在蘆葦叢里。
石頭欺身而上,橫刀正要劈下,卻見寒光一閃,三支毒鏢從斜刺里射來。
「鐺鐺鐺!」
鐵盾及時擋在身前,農兵衛小隊長悶哼一聲,肩頭已插著支毒鏢。
「劉叔!」 石頭大吼一聲,反手將橫刀擲出。
那刀正中偷襲者咽喉。
崔二爺趁機翻滾著撿起一柄八棱錘,狠狠砸向石頭膝蓋。
「噗!」
石頭悶哼著單膝跪地,膝蓋骨像是碎了般劇痛。
他餘光瞥見十幾個私兵正舉刀砍向船邊的孩子,當即忍痛抓起地上的毒鏢,用盡全身力氣擲了出去。
毒鏢穿透三個私兵的脖頸,剩下的人嚇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河面突然傳來急促的槳聲,三十餘艘快船衝破晨霧,船頭插著面猩紅大旗,上書一個「楊」字。
「楊懷貞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