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詡的外甥女?」
李承乾看著聽風樓的密報,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這個名字已經被李承乾慢慢的遺忘了。
沒想到竟然又出現在自己的耳中了。
李承乾的回憶慢慢的湧上了心頭。
初見的稚嫩,入宮後的風華,到後期因為野心而變的那瘋狂的模樣。
全部在李承乾的眼前一一閃現。
密報上寫的很清楚。
武月的父母在武詡死亡沒多久,就莫名其妙的死去了。
至於原因?
李承乾不想追究,也不想知道。
武家的家產被查抄,當時年僅八歲的武月帶著丫鬟小綠輾轉流落,最終在長安郊外墾荒度日。
上面還記載著武月在長安郊外受到的欺負,以及被針對的事情。
「倒是個苦命的孩子。」
李承乾將密報折起,塞進袖中。
自己的兒子喜歡武月,李承乾倒是沒有什麼抗拒的心情。
畢竟自己只是收下的武月的姨,又不是收下的她娘。
晚膳的時候,長樂宮燈火通明。
蘇氏正在給幼子餵食,程鶯鶯則在一邊餵自己的女兒。
「武月的身世,查清楚了。」
李承乾將聽風樓查到的消息簡略的說了說,
「武月是武詡的外甥女,當初武詡的事情爆發後,她家中的人都死完了,她帶著丫鬟流落到了郊外的莊子上。」
蘇氏舀湯的手頓了頓,瓷勺在碗沿輕磕出了脆響。
「武詡?
怎麼會這麼巧?
是不是......」
蘇氏有些擔心的看著李承乾問道。
李承乾直接搖了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福兒見到她只是一個巧合。
這個小姑娘經過聽風樓的調查,沒有任何的毛病。」
程鶯鶯在旁邊笑著說道:
「姐姐,放心吧,一個小丫頭還能折騰出什麼風浪?
你不會真以為武家的女人都是有野心的人吧?」
程鶯鶯將手中的勺子放在了桌上,
「依我看,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如去瞧瞧這丫頭?
是真金還是黃銅,總得親眼驗證下。」
蘇氏溫柔的一笑,看著程鶯鶯說道: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咱們扮作投奔親戚的農婦,去她那茅舍住幾日,便能看出品性了。」
李承乾看著蘇氏和程鶯鶯已經想好了,他笑著說道:
「好,你們便去看看。
若是真如福兒所說,朕立馬下旨。
若是不堪,也能早些勸福兒斷了念想。」
三日後,長安郊外的官道上走來兩個風塵僕僕的婦人。
蘇氏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藍布裙,頭上裹著灰布巾,竹籃里裝著些針線。
程鶯鶯則束起長發,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腰間別著柄鏽柴刀,活脫脫兩個從山東逃荒來的農婦。
「大嫂,問個路唄。」
程鶯鶯攔住一個趕路的農婦,笑著問道,
「武月姑娘家怎麼走?俺們聽說她這兒招幫工。」
農婦往西邊指了指西邊說道:
「過了那片槐樹林就是,紅磚牆茅頂的便是。
你們找她做啥?」
「混口飯吃。」
程鶯鶯隨口說道,
「俺們能下地能納鞋,啥活都能幹。」
兩人告別了農婦後,來到了農婦說的房子。
走近了一看,武月的家還真是簡陋。
土坯牆糊著麥秸,屋頂蓋著茅草,院門口卻碼著整整齊齊的柴火。
武月此時正在院子裡翻曬麥種,灰布褂子的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小臂上幾道淺淺的疤痕,想必是勞作時留下的。
「請問是武月姑娘嗎?」
蘇氏走上前問道。
武月直起身,看著蘇氏和程鶯鶯,疑惑的問道:
「我是,您二位是?」
「俺們是從山東來的,想找些活計。」
程鶯鶯大大咧咧的進了院子。
武月聞言就開始打量起蘇氏和程鶯鶯。
蘇氏雖然衣著樸素,眉宇間卻有一種富貴之氣。
程鶯鶯則看著很是豪爽,而且眼神有些銳利。
她不動聲色的擦了擦手上的灰,笑著說道:
「倒是缺人手,只是活兒累,每日只能給兩升糙米,管吃住。」
「成!」
程鶯鶯一口應下,
「有口飯吃就行!」
蘇氏在旁邊點了點頭,但是沒有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日,蘇氏和程鶯鶯便在武月家住下。
蘇氏和程鶯鶯在接下來的幾日裡,都在觀察武月的為人和做派。
結果兩人發現,武月不僅為人賢惠,而且對於農耕之事,那更是知道的比一般的農戶還要清楚。
這讓兩人都有些驚奇了起來。
曾經的一個富戶之女,怎麼會懂得這麼多農耕之事?
「小綠丫頭,我看武月的形態,以前是出身大戶之家吧?」
程鶯鶯在休息的時候,拉著小綠就打聽了起來。
「那是,以前我們小姐也是大戶之女。」
小綠有些傲然的說道。
「那為什麼會淪落至此?」
蘇氏在旁邊問道。
「哎,誰知道呢。
一夜之間,老爺和夫人就死去了,然後官府就來將武家的家產給抄了。
幸虧我提前發現,把小姐攔在了府外,這才沒有被官兵給抓走。」
小綠嘆了口氣,不過隨即就發現不對了,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蘇氏和程鶯鶯對視了一眼,暗暗的點了點頭。
第五日的午後,天氣陰沉。
十幾個農戶扛著鋤頭衝進了院子裡。
為首的漢子舉著袋發霉的穀子,一臉憤怒的吼道:
「武姑娘!
銀號發的救濟糧竟是發霉的,是不是被你換成好糧私吞了?」
小綠被這句話氣的小臉通紅,對著來人就吼了回去。
「你胡說!我家姑娘為了給你們換好糧,自己頓頓吃野菜!」
武月出手按住了小綠,接過那袋穀子聞了聞,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這不是銀號的糧。」
她指著袋口說道,
「銀號的糧袋縫著紅布條,這個沒有。你們是從誰手裡領的?」
領頭的漢子支支吾吾的說道:
「是......是村頭的王二,他說你讓他代發的。」
「王二?」
武月的目光陰沉了,她轉身跑進自己家的倉房抱出了三袋新米,
「大家先別急,這是我家存的糧,先分了應急。
王二那邊,我這就報官查辦。」
蘇氏在一旁看得清楚,那倉房本就不滿,分完糧後只剩個底。
她悄悄碰了碰程鶯鶯的胳膊,見對方眼中也多了幾分讚許。
夜裡,柴房的油燈忽明忽暗。蘇氏正幫武月縫補磨破的袖口,忽然輕聲問道:
「姑娘這般能幹,怎麼不尋個好人家?自己受這份罪......」
「大嫂說笑了。」
武月的臉瞬間就紅了,手捏著衣角,
「我只是一個鄉野農婦,只能等緣分的到來了。」
「可是我聽小綠說,太子殿下......」
蘇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武月給打斷了。
「殿下是金枝玉葉,民女只是個種地的,哪敢痴心妄想?
這小綠,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武月臉上有些失落,
「我爹說過,做人要守本分,不該得的東西,搶也搶不來。」
程鶯鶯忍不住看著武月問道:
「可若是真有那福氣呢?比如......成了東宮的人?」
武月看向程鶯鶯說道:
「若是為了攀高枝才對殿下好,那也太輕賤了。」
她摸向了腰間的玉佩,那是李福送的,
「我敬殿下,是因他真心疼百姓,不是因他是太子。」
聽到這句話,程鶯鶯的眼裡充滿的讚賞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