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帶著一群『小屁孩』踏著湖面,終於來到了那浩瀚行宮跟前。
那巨大的建築群宛若山嶽一般,橫陳在眾人面前。
站在其跟前,更顯那行宮的巍峨浩大。
此刻在眾人面前,是潔白的台階延伸向上。
階梯兩側是高達百丈的『城闕』,遠比先前蟠桃園那座懸空山所見的『城闕』巨大的多。
而且這城闕同樣似白玉砌成。
其上銘刻著細密的紋路。
江離只是一眼就被深深吸引。
因為這紋理不再是簡單的聚靈法陣,
而是高深莫測,蘊著大道至高無上的奧義。
那一條條紋理好似擁有生命一般,其內有能量流轉,周遭有仙雲縹緲。
恍惚間,江離耳邊好似又迴蕩著先前在蟠桃園內,『眾神』論道時的聲音。
甚至此刻那些聲音比先前那種霧裡探花更加的清晰。
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的印刻入腦海。
江離體內的氣息不受控制的被牽引,接著骨骼噼啪作響中,一道道道紋銘刻其上。
與此同時,絲絲縷縷金色光華從骨骼上綻放,衝出血肉皮膜,渾身繚繞著金光。
這一幕讓身周的眾人都看的目瞪口呆,接著眼熱不已。
顯然此刻的江離又獲得了大機緣。
這還沒有踏入這座行宮,只是站在行宮外的台階上,就收穫機緣。
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這時,江離已經抬腿踏上台階。
在他腳尖落在台階上的剎那,那潔白的台階盪起一道細微的能量波鑽向肉身,
江離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抹訝然。
因為就在這細微能量涌過肉身的瞬間,一縷細微幾不可查的黑色能量被擠出肉身,逸散開來。
如果不是江離神魂強大,已經達到近乎陽神的程度,可以說根本無法發現。
他眉頭皺了皺。
接著再次抬腳,落向了第二級台階上。
嗡!
這次盪起的能量明顯比第一級多了一絲。
而與之同時,這縷能量鑽入肉身的同時,被擠出的黑色能量也多了一絲。
好像是在進行著某種等價的能量交換。
江離眼中的詫異更甚。
要知道自己踏上修仙路,這一路走來,別的不說,就說自己這肉身,自從獲得白骨塔的傳承,整個肉身從皮膜血肉,
到內里的骨骼。
都歷經了四五次的錘鍊。
自認為達到了無垢無塵,如同先天道體一般無瑕的存在。
結果沒想到自己踏上這台階,此刻體內居然還能被擠出這些自己之前從未發現的『黑氣』。
這時,身邊的其他眾人,也抬起了小胳膊小腿,哼哧哼哧的踏上了台階。
幾乎一瞬間,縷縷黑氣從其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鑽出。
濃郁不化。
相比而言,江離身上逸散出的黑氣完全不值一提。
而等他們踏上第二級第三級台階時,整個人簡直渾身黑氣繚繞,近乎液化。
儼然成為了小黑炭。
跟江離渾身金光逸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情況,一個個面面相覷,滿臉錯愕。
江離看著林妍她們身周纏繞的這些如墨的黑氣,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接著嘗試著伸手牽引。
一縷黑氣宛若活過來一般,順著他的牽引向著他指尖鑽來。
幾乎在那黑氣觸及肌膚的瞬間,一股至陰至寒的冷氣襲來。
帶著透骨的冷意。
讓江離都忍不住渾身一個激靈。
而後飛快的擺脫那縷黑氣。
表情凝重。
這黑氣……好似不是活物該有的。
像是死人身上的東西,宛若曾經在葬仙門山門內遇到的鬼物……
可是江離可以確定的是,身邊的眾人一個個都是活生生的人。
雖然大家都逆生長到縮了水,可是江離可以確定他們沒有被奪舍,從內到外都是原先的模樣。
江離想不通,隨後也沒有去多想,而是抬腿繼續邁著腳步往上走。
一步兩步。
伴隨著他不斷的攀登著綿延的白玉台階,其上逸散的能量越來越多,這些能量鑽入肉身,在一次次的洗滌著他渾身每一寸血肉,甚至每一個細胞。
同時,從毛孔中鑽出的黑氣也開始增多。
這些黑氣環繞在他身周,不願消散。
甚至一次次的向著他的肉身鑽來。
不甘心被這樣擠出體外。
那舉動好像是活物,
這一幕看的江離也是渾身毛骨悚然,隨手一彈,驅散那想要鑽來的黑氣。
正準備看看其他人怎樣。
也在這時,身後來時的湖面上,又有一隊人馬縱躍而來。
吸引了台階上江離的注意,不由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正在吃力邁步的其他眾人注意到江離的動作,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是一眼,大家都臉色微變。
江離身後一步的楊建國已經出聲:「是腳盆國的那群武士,沒想到這群傢伙也進入了這裡……該死。」
對於華夏國人而言,因為當年的那場入侵,和腳盆國可以說是世仇。
而這神話傳說中的天宮,在崑崙墟內。
崑崙墟又是華夏的疆域。
這群外來者居然進來這裡,跟竊匪何異。
場上眾人一個個都是目光敵視,摩拳擦掌。
只有江離,見到這群人的時候,眉頭挑了挑,而後阻止了身邊摩拳擦掌的一群『小奶娃』士兵:「這些傢伙有些不對勁。」
眾人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江離:「哪裡不對勁?」
這時,這支隊伍已經到達了潔白如玉的台階前,他們停下了腳步,而後抬起頭,齊刷刷的看向台階上的江離眾人。
彼此隔著十餘丈遠。
但是幾乎一瞬間,大家都被台階下那些腳盆國武士的眼睛吸引。
那眼睛沒有眼白,只剩下如墨的黑。
四目相對,讓楊建國眾人都有種頭皮發麻之感。
「這……這是怎麼回事?」
江離想到了先前他們從蟠桃園逃出來時,看到的那些『魘魔』。
此刻不由暗吸一口氣:「他們肉身被別的東西占據了,十有八玖是蟠桃園裡的那群東西。」
聽到這話,眾人都一陣脊背發毛。
也就是說現在眼前這群人,除了肉身這軀殼是腳盆國那群猥瑣的傢伙,體內的『靈魂』已經被取而代之。
幸好,他們被江離帶出了蟠桃園。
要不然他們也會如同眼前這些倒霉蛋一樣,被吃的只剩軀殼。
還要被那些東西『奪舍』。
這時,台階下那些傢伙,對著他們呲牙咧嘴,下一刻直接踏上台階,要向他們衝來。
這一幕把眾人嚇壞了,慌忙轉身往上爬。
江離沒有動,只是盯著這些傢伙。
因為他發現,這群傢伙在踏上台階的一瞬間,
這白玉般無瑕的台階,好像自帶清潔功能。
數之不盡的黑氣從這些傢伙身上鑽出,甚至江離耳邊還聽到了陣陣嗤嗤消融聲。
好似一塊肥肉落入了燒紅的鐵鍋。
同時,那些上一刻還呲牙咧嘴的傢伙,這一刻發出了非人的慘嚎。
楊建國等人也停下了腳步。
原本他們都已經覺得自己夠黑了。
沒想到眼前這些傢伙比他們還黑。
此刻那慘叫聲,聽在眾人耳中,分外的暢快。
不過這嗤嗤消融聲持續了盞茶功夫,這支隊伍中,其中一人已經拼盡全力的收回那逸散的黑氣,同時漆黑的雙眸也開始露出了眼白。
瞳孔開始一點點的聚光。
江離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他分明感覺到這傢伙其內有其他其他意志開始掌管其肉身。
而這時,那聚光的雙眸看向江離等人時,眼中已經是凶光大冒:「八嘎呀路。」
江離臉一黑。
好吧,這掌管肉身的神魂,不用說也知道是誰了。
江離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按照自己對魘魔的了解。
魘魔一般都是吞食了生靈的神魂,而後鳩占鵲巢,操控著對方的肉身軀殼,行走世間。
沒想到這蟠桃園內的那幾個魘魔,居然占據這些腳盆國的傢伙肉身時,並沒有吞食其神魂。
此刻居然放出了其神魂,重新操控肉身,而他們顯然藏在了肉身之中,要避開這道白玉台階的『淨化』。
如同瞞天過海。
其他眾人見此,一個個都是有樣學樣。
都放出了體內原主的神魂,操控其神魂再次掌握肉身主動權。
這些小八嘎恢復過來之後,一個個面對江離等人,面目兇狠。
叫罵聲不絕。
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要拉近彼此距離。
這讓楊建國眾人心頭明顯一緊。
如果只是面對腳盆國的傢伙,他們自然不慫。
但是眼前這些傢伙體內,明顯還藏著別的『鬼物』。
大家也不敢輕舉妄動。
見他們一步步的靠近,眾人沒有廢話,而是一個個埋頭攀登。
眼前這白玉台階綿延向上足有上千級,此刻他們攀登不足台階十分之一。
江離目光掃過下方不斷靠近,叫罵聲不絕的腳盆國武士,
最終還是沒忍住,隨手一指點出。
一道風刃撕裂虛空,轉身間擊穿了領頭那一身忍者裝扮的武士的眉心。
從後腦鑽出。
森白的碎骨夾雜著紅白之物炸開。
而這巨力之下,對方的腦袋都不受控制的後折。
只是下一刻,這遭受重創,原本必死的忍者,身子宛若喪屍般鈕動,後折的腦袋緩緩的抬起,原本渙散的雙眸繼續聚焦,凶光更甚。
江離嘴角微扯。
這都沒死?
顯然是因為那魘魔的存在,讓其肉身和神魂剝離,肉身破碎,神魂只要不散,其就不算『死』。
不過只要將其肉身碾壓成泥,這些魘魔沒有了『容身之所』,又如何躲過這台階的『淨化』?
江離眼中閃過一抹凶光,接著就想繼續出手。
甚至準備解禁肉身的修為。
可就在這時,身後那白玉台階的盡頭,那座巍峨的大殿內,忽然有不可揣測的意志降臨,橫空鎮壓而下。
在這股威勢之下,江離身子都抑制不住的一顫,渾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渾身骨骼好似要碎裂。
同時,虛空中,能量扭轉中,凝聚出一道符紋。
江離看不懂,但是其意自現心間。
這條台階……禁武,禁法,禁殺戮。
因為自己動了殺念,所以引來了那道意志的警告。
直到那道意志消散,江離呼出一口濁氣,目光瞟向下方那些傢伙……
冷冷一哼。
算這些傢伙們走運。
下面那些傢伙顯然也察覺到了那道符紋,一個個都老實的如同鵪鶉,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囂張跋扈。
江離此刻已經轉頭,繼續向著台階上攀爬。
每提升一級,湧入肉身的能量愈多,肉身被洗滌的效果也就更加的明顯。
當然,從毛孔中鑽出的『黑氣』也愈發濃郁。
已經匯集成一條指頭粗的黑氣長蛇。
在他身周飛速纏繞的同時,張開誇張的大嘴,不斷的撲向江離的肉身,想要吞噬他的肉身。
江離眉頭皺起。
這些黑氣到底是什麼東西。
又是何時出現在自己肉身之中?
居然如此的兇殘。
最不可思議的是……其好像擁有自己的意志。
江離繼續往上攀爬。
當爬到這台階一半時,那指頭粗的黑氣長蛇,已經化作了手腕粗細。
不斷攻擊他肉身的同時,發出滲人的嘶吼。
甚至其身軀變幻不定,無形無相……
江離皺眉思索。
忽然,他眼中靈光一閃。
想到了星門世界內,那些踏入一品的老祖,第一件事就是閉關,不敢行走世間。
害怕遭遇不祥。
而當初在不老山一戰中。
不老山的老祖將大道真章那些金色的字符傳給自己後,肉身再無法壓制,直接化作不祥,黑氣滔天,無形無狀,不可描述。
會不會那些黑氣,就是身周被排出肉身的這些黑氣?
這些黑氣平日裡藏在肉身角落,即便是自己在此之前都無法發現。
而這黑氣伴隨著他的境界提升而不斷壯大。
直到某一天,衝出肉身,神魂已經無法壓制時。
就會淪為那些不可描述的不祥……
江離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品境的真相。
相較他身邊揮之不去的黑氣長蛇,身邊楊建國他們身周雖然黑氣都濃到近乎液化,但是全然沒有江離身邊這樣兇殘。
江離沒有說話,只是繼續不斷的往上攀登,同時也在不斷的和身周纏繞的『黑氣長蛇』交鋒。
一次次的斬出,要將其消磨。
只是效果有限。
如此,也在這糾纏不斷中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終於,
他踏上了台階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