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一進門,就看到盛軍扶著方柔。
而方柔的眼裡蓄滿了眼淚。
雖然那天已經見過方柔,但解離症狀下的方柔和平日裡還是有區別的。
解離狀態下,方柔說不了太多話,不能很好表達自己的情感,像是感官被鎖住了。
此刻,才是有感情,活生生的方柔。
方柔站著不動,不是她不想撲上來擁抱兒子,而是她渾身此刻一點力氣都沒有。
根本一步都動不了。
只有盛軍能感覺到她整個身體都在細微的顫抖。
方柔用哽咽的聲音,叫了一句:「小寶……」
別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這一句小寶和那天抓住她叫出的小寶,有不一樣的感覺。
蘇宇這一刻才有了歸屬感。
眼前的一對夫妻,是自己的父母。
他並不是棄嬰,也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他,有很愛他的父母。
這一刻,小時候那些硬扛下來的委屈,還有不為人知的眼淚,都爆發出來。
聽到方柔又虛弱且不安地叫了句「小寶」後,蘇宇再也忍不住。
兩步上前抱住方柔,真情流露地叫了一句。
「媽……我是小寶,小寶回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柔抱著失而復得的兒子,再次哭得撕心裂肺,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發泄似地喊叫。
蘇宇感受到方柔緊緊箍著他,像是要把雙手焊在他身上一般。
「小寶……小寶……」盛軍也哽咽著叫出蘇宇的乳名。
一家三口,抱頭痛哭。
對他們來說,這一刻,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相認。
三人抱著哭了好一會。
蘇宇知道方柔身體虛弱,便哄著方柔坐下來。
即便坐下,方柔也要緊緊抓著蘇宇的手,生怕他消失了一樣。
「小寶,都是媽媽的錯,如果媽媽放好藥箱的話,你就不會誤食那個藥,就不會讓壞人有可乘之機了……」
方柔每說一句,心口就鑽心的疼。
這也是她這麼多年來的心結。
之前她以為小寶離世了,更是怪自己,不吃不喝,一句話都不說,硬生生把自己作出解離症……
她甚至喜歡解離發作後的自己,覺得就該讓她如行屍走肉的活著,就用這個方式懲罰她一輩子。
她甚至不敢死,覺得愧對小寶,到了地下,小寶一定不願意見她……
「媽,不怪你,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藥箱根本不是你打翻的,那都是壞人故意的,你也從沒有打翻過那個藥箱。」
蘇宇的話,讓方柔目瞪口呆。
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可能……
就是那個藥箱,根本不是她打翻的。
而是別人故意的。
雖然盛軍也這麼跟她說,但方柔一直覺得盛軍只是在安慰她。
但盛軍確實是在安慰方柔。
那個藥箱的事,他沒有親眼所見,但已經失去孩子了,他得讓活著的人能活下去。
所以一直堅持說藥箱不是方柔打翻的,卻無濟於事。
方柔在出事後第一時間攬下罪責,這樣好像能讓自己的痛有個發泄口。
她可以一直怪自己,怪自己沒有照顧好小寶。
這一切都是蘇宇的推測,但蘇宇覺得沒錯。
方柔因為自己「離世」而自責這麼多年,她這麼愛自己的小孩,怎麼可能這麼不小心打翻藥箱,讓他誤食藥物。
自己本來就是被調包的,這一切只有一個答案。
就是一切都是別人計劃好的。
每一步都環環相扣,那個藥箱無論如何都要被打翻。
方柔看向盛軍,嘴唇顫抖道:
「阿軍,你聽到了嗎,小寶說藥箱不是我打翻的……」
方柔又哭又笑,「原來真的不是我害了小寶……」
盛軍心痛不已,擁住方柔的肩膀道:
「你看,我跟你說了這麼多年藥箱不是你打翻的,你不信,小寶一說,你就信了,你這心已經偏到外國去了。」
盛軍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想要破解此刻沉悶的氣氛。
一家團聚是天大的喜事。
這些年這種悲慟壓抑的氣氛,他們已經體驗無數次了。
不能再一味沉浸在這種氣氛里,要學會積極樂觀,好事就會發生。
來之前,蘇宇已經告訴盛軍暫時沒告訴沈詩韻的事,而方柔也一時無法承受兩件喜事。
所以這件事,兩人選擇壓下容後再說。
盛軍藏著喜悅不能說出來,吃飯的時候,時不時就咧嘴笑出聲。
他找回了兒子,兒媳是自己滿意的人選,還懷孕了。
這麼好的事,怎麼能不笑出來。
方柔全神貫注在兒子身上,拿著筷子給蘇宇夾這個夾那個,看蘇宇跟自己的口味竟然七分相似,欣喜不已。
「兒子,媽媽也喜歡吃這個撥絲茄子,甜甜脆脆的,很爽口。」
「是挺特別的。」蘇宇誇讚道。
盛軍笑著說:「阿柔,你少夾點,你看兒子碗裡堆成什麼樣了,兒子就一個胃,你這麼夾,他至少要長八個胃。」
方柔看了眼小山一樣的餐盤,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
「兒子,你慢慢吃,吃不下就不吃了。」
蘇宇笑道:「媽,我們以後吃飯的機會多呢,這一次是真的吃不完。」
「好好好,以後要多跟媽媽一起吃飯啊。」
方柔看著蘇宇燦爛的笑臉,心底又恨又感恩上蒼。
這樣好的兒子,為什麼要讓他們母子分離,為什麼要讓壞人得逞。
飯後,在室內花園走了一會,蘇宇哄著方柔吃藥休息。
這是方柔多年來的習慣。
本來她睡眠就少,午睡再不睡那身子真得垮了。
方柔雖然不想離開兒子,但想到自己要養好身體,才能長長久久的陪伴兒子,便聽話的吃藥休息了。
看著方柔睡下,蘇宇替她掖好被子。
睡夢中,方柔依舊不安,揪著被子呢喃了句「小寶」。
然後眼淚就順著眼角流淌下來。
蘇宇的心整個揪到一起。
這個害他們母子分離的兇手,他無論如何都要抓住。
蘇宇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盛軍的書房。
進去後,盛軍已經泡好了茶。
蘇宇坐下後,就把那塊玉佩拿出來,開口道:
「爸,你知道這塊玉佩是怎麼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