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此番遣使,所為何來?"姜王的聲音如黃鐘大呂,在殿內迴蕩。
蘇九弈拱手一禮,袍服紋絲未動:"回姜王,我王欲與姜國締結盟約。"
"荒謬!"
左側武官隊列中,一位紫面虬髯的大臣猛然踏出半步。
腰間戰刀撞得玉帶叮噹作響:"夏國不過彈丸之地,也配與我姜國平起平坐?"
殿內頓時響起幾聲嗤笑。
幾位文臣袖手旁觀,眼中滿是輕蔑。
蘇九弈不慌不忙,摺扇"唰"地展開,扇面"天下棋局"四字在晨光中泛著冷芒:"這位大人此言差矣。"
"夏國南吞六國,西並千山,如今以百萬雄師南征。這樣的疆土——"
"也能稱彈丸之地?"
姜王眸光微動。
"況且..."蘇九弈突然轉向姜王,摺扇收攏如劍,"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如今趙國與姜國交戰,雖姜國連克趙國數郡..."
「可那是趙國未曾反應,如今數年過去,四國聯軍的戰果,可謂是......」
蘇九弈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讓朝堂諸臣臉上無光。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落地化作立體沙盤。
只見代表趙國的赤色光點,正被來自東方的青芒牽制。
"可若我夏國平定東部,大軍在東線施壓,姜王覺得...趙國還能在貴國邊境投入多少兵力?"
殿內驟然寂靜。
那位紫面大臣臉色鐵青,卻啞口無言。
姜王身體微微前傾,冕旒輕晃:"說下去。"
"其二。"蘇九弈接著道,"待我夏國平定東部,大軍陳兵杞山,屆時..."
他指尖輕點南邊姒國疆土,這個趙國盟友的版圖頓時劇烈震顫。
姒國與姜國一樣,都是風州南部的大國,姒國雖遠不及姜國,卻控五十三郡之地,它的北面是趙國,東北面是杞山六國、萊東平原上的八國,而西面就是姜國。
姒國是趙國的盟友,趙國的目的便是以姒國來牽制姜國,如今姜國東境戰火紛飛,便是在與姒國交戰。
若非有豐國、柳國、微國出兵,趙國、姒國已經攻入姜國之地。
"轟!"
沙盤突然炸裂,化作點點星光。
姜王搭在扶手上的五指驟然收緊,地脈紫金打造的龍頭扶手"咔"地裂開細紋。
他望著消散的星光,神情莫名......
不過,姜王很快又恢復從容之色,神情變得淡漠起來。
殿內金爐香霧驟然凝滯。
姜王指尖輕叩扶手,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眼底的鋒芒,只餘聲音如冰刃刮過殿柱:"蘇使者所言種種,皆需夏國一統東部。"
"若真的夏國一統東部,可那東部之地可是有三百六十餘郡,屆時夏國豈不是坐擁上等國疆土..."
他忽然抬手,元氣在空中凝成夏國版圖,其勢如猛虎盤踞,虎首正對姜國方向:"寡人今日養虎,來日虎豈不是會噬寡人?"
"鏘——"
殿中侍衛齊齊按刀,寒光如雪,映得蘇九弈面色冷峻。
文臣眼神如冰,武將殺意如潮,只待姜王一聲令下,便要將他當場鎮壓。
然而,蘇九弈卻輕笑一聲,摺扇"唰"地展開,扇面"天下棋局"四字在肅殺之氣中格外醒目。
"結盟與否,姜國對趙國的征伐都不會停止。"他目光直視姜王,"可若坐視趙國東出滅了夏國,屆時——"
扇骨輕敲掌心,發出清脆聲響。
"趙國橫掃東部諸國,整合三百六十九郡之力,再掉頭西進......"他嘴角微揚,"姜國當真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
殿內氣氛一滯。
"況且......"蘇九弈話鋒一轉,摺扇指向殿外,仿佛隔著萬里山河指向戰場,"如今姜國能與趙國對抗,是因為有豐、柳、微三國出兵相助。若此時姜國退兵,三國損兵折將卻一無所獲,下一次——"
他"啪"地合上摺扇,聲音冷冽:"他們還願為姜國出兵嗎?"
朝中眾臣臉色微變。
如今,趙國因為有姒國的幫忙,對姜國的用兵不算太多,轉而進攻風州西部的豐國、柳國、微國,目的便是將三國打怕,逼他們退兵,轉而收拾姜國這個心腹大患。
這個時候,姜國若要退兵,三國肯定不樂意。
畢竟數年時間,三國不僅什麼都沒有撈到,還損兵折將,怎會如意?
他們比誰都清楚,三國早已怨聲載道,若姜國此時退縮,聯盟必破!
"夏國若滅,對姜國有何好處?"蘇九弈環視群臣,最終看向姜王,"不過是讓趙國再無後顧之憂,得以全力南下西進罷了。"
姜王眼神微動,冕旒下的神色漸漸緩和。
"至於上等國之說......"蘇九弈搖頭輕笑,"夏國與姜國之間,還隔著趙國、姒國兩大強敵,更無璇丹老祖坐鎮底蘊。姜王——大可放心。"
話音落下,他自懷中取出一卷盟約,雙手奉上。
"此乃我王親筆所書,夏姜兩國,永世不犯。"
"違此誓者——"
"國運反噬!"
"嗡!"
眾臣神色微變。
姜王凝視著盟約,冕旒下的目光深邃難測。
暮色垂落,姜國王宮的鎏金燈盞次第亮起。
蘇九弈換了一身暗紋墨袍,腰間"天下棋局"的摺扇未帶,唯獨那枚黑玉棋子仍懸在絛帶上。
引路侍從提著琉璃宮燈,光影在迴廊間搖曳,照出檐角新掛的玄鳥銅鈴。
宴廳內,九鼎八簋陳列。
姜王已褪去朝服,著一襲常服坐於主位,見蘇九弈入內,竟親自舉杯相迎:"蘇卿今日殿上之言,令寡人茅塞頓開。"
酒過三巡,膳官捧上一道雪蓮燉靈雉。
姜王指尖點了點鎏金盞中沉浮的雪蓮瓣:"這天雪蓮生於亂雲山巔,百年才得綻放。"
又撥開湯麵金黃的油星,"這靈雉卻是赤灕江畔獨有,食江中魚蝦而生。"
蘇九弈會意,執匙舀起一片半透明的蓮瓣。
雪蓮入口清苦,轉瞬又被靈雉的甘美衝散,兩種截然不同的滋味在舌尖交融,竟生出意外的和諧。
"亂雲山險峻,赤灕江湍急。"他放下玉匙,指尖在案几上虛劃兩道,"兩種食材相隔二十萬餘里,想不到相遇後,反倒成就珍饈。"
盞中熱霧升騰,映得他眉眼朦朧:"多謝姜王招待!"
姜王大笑,冕旒垂珠碰撞作響:"好一個'成就珍饈'!"
亂雲山與赤灕江是風州比較出名的險地,亂雲山在譚國境內,而赤灕江則流經姜國、姒國。
姜王把姜國和夏國比作亂雲山和赤灕江,是借這道菜告訴蘇九弈,夏國和姜國只有真誠合作,才能像這道菜一樣成為珍饈。
姜王笑著撫掌,一隊舞姬翩然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