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吟終於徹底看清楚了他的臉。
陸星洲看向她的那一瞬,瞳孔不由得收縮了一下,但下一秒臉上就恢復了正常。
站在他旁邊的李熾先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又碰了碰他手臂,沖陸星洲挑了挑眉。
「什麼情況?」
陸星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我有點事。」
隨後就直接朝時吟的方向走來。
迎著一陣風,兩人面對面相望,時吟看了看咖啡館周圍陸陸續續進出的學生們。
人群眾多,並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她和陸星洲對視一眼,便默契的往旁邊一處稍微偏僻的空地上走。
沉悶的空氣下只剩下一前一後的腳步的聲音。
時吟走在前面,腦子裡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
為什麼陸星洲這麼平靜?
見到她,難道他沒有一點意外嗎?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這個世界裡的陸星洲不認識她?
那,如果他不是現實世界裡的陸星洲,那麼他為什麼又要跟著她走?
直到時吟滿腦子困惑的時候,終於聽到身後的男人帶著些少年感的聲音響起。
語氣中帶著些熟稔和不確信。
「泱泱?」
時吟眼瞼顫動,不知名的情緒突然天翻地覆的湧出來。
泱泱,是她的小名。
時吟出生後快滿月時,家裡人就立馬請了師傅來算八字,最後算出她五行缺水。
疼愛她的外婆一聽,立馬當場就給她取了小名「泱泱」。
出自於那句,雲山蒼蒼,江水泱泱。
水利萬物。
同時也希望時吟今後能像大江中的水一樣浩渺寬厚。
自那時起,凡是時吟周圍最親近的家人朋友們都會這麼叫她。
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人這麼叫她了。
時吟此刻無比確定,陸星洲就是陸星洲。
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此時她看著眼前男人,就像看見許久未見的家人般,眼中不由自主的泛起激動的淚光。
這半年來,她何嘗不想自己現實生活中的親人和朋友呢?
同時,陸星洲看著眼前眼眶微紅的女孩,也終於確定。
他走過來隨意揉了揉她的腦袋,嘴裡笑著安慰她,「傻子,哭什麼。」
時吟原來真的就是時吟。
「誰哭了,我這是看見你喜極而泣。」
時吟開口問他,「你為什麼也在這?」
陸星洲垂著眸,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他本是在家熬夜通宵打遊戲後睡了一覺,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穿越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裡。
這個與他現實生活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這裡窮人與富人階級劃分嚴苛,社會福利幾乎等同完全沒有。
但很奇怪的是,在這個世界裡,他還是他,他還是叫陸星洲,長相一樣,甚至前半生大部分的經歷都一樣。
但也有完全不一致的地方。
他原來的朋友全都變了,甚至連父母都變了。
當然,和他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時吟也不在了。
可雖然這個世界裡出現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家人朋友,卻依舊能讓他感覺到非常熟悉。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空間裡。
所謂平行空間,就是無數個世界同時存在,會因為每個人的不同選擇或可能性而分裂出其他世界。
所以這個世界裡的他,其實就是萬千個空間裡的其中一個他。
他只是從一個空間穿越到了另一個空間。
想到這。
陸星洲當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得精神分裂了。
或者是產生了雙重人格。
他立馬跑去醫院檢查,結果醫生告訴他,他身體健康,心理上也無任何異常。
他就這樣莊周曉夢迷蝴蝶,迷迷糊糊地過著,還是剛畢業就跟人合夥創立公司。
他在這半年裡想找到之前的那些朋友親人們,想找到答案,卻完全沒有任何進展。
仿佛他的生命里似乎沒有出現過這些人。
直到幾天前,他看到了網上的那則關於時家的新聞。
看見新聞報導里,寫著時家二小姐時吟。
幾乎是看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
他立馬上網搜索信息,可得到的信息卻是少的可憐,連一張時吟的照片都沒有。
直到他偶然看到列表里的一位朋友發的動態。
才知道這位時吟目前在京西大讀書。
陸星洲下午就直接跑了過去,他在校園裡一路打聽。
中途不小心撞到一個慌慌張張也在奔跑的女孩,他連忙道歉,沒看清楚她的臉,女孩就直接跑了。
當兩人錯開始身的那一剎那,陸星洲回了頭,可是人群里再沒有女孩的身影。
後來,他從各個朋友口中打聽到,關於這個世界裡的時吟的事情。
他開始懷疑,這個時吟真的就是那個世界裡的時吟嗎。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直到今天,他再一次跟著公司的合作夥伴來到京西大。
當她衝著他的背影,喊出他的名字。
在這個世界裡本無任何交集的兩人,在這一刻,突然像絲線般連接起來。
這一刻,他終於確認,時吟也和他一樣,來到了這個世界。
兩人相顧無言,此時想問對方的問題都太多,一時都不知道從何開口。
陸星洲想問她。
我們這是穿進了同一個平行時空嗎?
而時吟先往旁邊看了一眼,隨後先一步湊近他。
她聲音偏小,但這距離足以讓聲音傳進他的耳朵里。
「你也穿進我寫的書里了嗎?」
女孩眼都不眨一下地盯著他,陸星洲卻突然皺了皺眉。
穿書?陸星洲有些疑惑。
時吟看他一臉不解,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現實里她好像沒跟周圍的人爆過馬甲。
所以陸星洲應該沒看過她寫的書才對。
那...時吟更加滿腦子都是疑問了。
她快速解釋道;「就,這個世界其實是我之前寫的一本小說,我差不多半年前穿過來的...」
「你呢陸星洲?你什麼時候穿來的?」
小說?這個世界是她寫的小說?
陸星洲腦子一下幾乎短路。
「你寫的小說?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是你小說里的內容?那你小說世界裡面還寫了我?」
風搖搖晃晃,周邊的綠化都被吹得左右搖擺,時吟髮絲微亂,也搖搖頭。
「我怎麼可能把你寫進來。」
陸星洲更迷惑了,「那我差不多也是半年前。」
「我當時熬夜打遊戲,睡醒一覺後就來到了這裡。」
「但我一直以為...」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
時吟又湊近他一些,「以為什麼?」
陸星洲一到關鍵時候就不說話了,時吟氣的直接像以前那樣踢了他一腳。
「快說呀!」
而陸星洲的視線卻突然越過她,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男人。
即使是在冬日裡,男人穿的也依舊不多,一身純黑色毛衣,此時薄唇微微上揚,嘴裡叼著根細煙,修長的手隨意玩著金屬打火機。
那張俊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存在感很強。
也不知道站在那裡多久了。
陸星洲把視線收回,看見眼前著急的女孩,示意她向後看。
「那邊的人是你的朋友?」
時吟聞言一愣,轉身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