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力量,然後歸來?
眾人此刻已經找回了各自的力量,那麼要如何歸來呢?
當教授滿懷期待的說完之後,世界開始慢慢變的虛幻。
五個人的身影也逐漸被拉扯的...越來越遠。
直到——
「小北,你看什麼呢?」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何北一愣。
雙目環視,他此刻身處的是喧囂的火車站外。
而正牽著他的,正是他那已經死去多年的父親,何方。
我這是又回到記憶中了?
不,回想到剛才看到關於比爾教授的CG。
嚴格來說,他一直在夢中,從未醒來過。
那麼,要如何醒來呢?
何北活動了一下身子,他有些不習慣小小的身體。
從周圍的環境來看,這應該是他八歲,離開馬王莊的那一天。
至於其他人,估計是散落至各自的夢境中去了。
十多年前的站台顯得格外的破舊,那時遠沒有現在便捷,火車是慢悠悠的綠皮,車票也要在售票處購買紙質的。
那天是小何北第一次背井離鄉,而那天之後,他就再無了故鄉。
兩個人在售票處看著顯示著車次的電子屏。
這塊屏幕一下子勾起了何北的記憶。
「小北,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記憶中的那天,何方牽著他的小手,低頭溫柔的的詢問著他,而在煩躁的小何北隨手指了一趟班次之後...
何父就那麼草率的決定了目的地。
是的,他並非讓何北猜測,而是在讓他決定。
後來,就因為那隨手一指,何北在一個之前從未聽過的地方生活了十多年。
可這一次,他問的似乎有些不一樣。
「小北,你要去哪呢?」
我要去哪嗎?
你呢?
何北的臉上有些錯愕,他看著何父依舊如記憶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似乎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何父自顧自的說著,來到站台買了一張票。
而看到那張票的瞬間,何北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是啊,我當然知道我要去哪。
我從二十歲來到兒時,想要醒來,自然要從兒時,回到二十歲。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快呢?
「我想吃糖葫蘆。」
他負氣的扭過頭,撒嬌般的說道。
「好,給你買糖葫蘆吃。」
何父一如記憶中那般,似乎永遠會滿足何北的要求。
他將最大的那串糖葫蘆遞到何北的手裡,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吃著糖葫蘆,俯下身子一點一點的拂去他的淚滴。
「我怎麼不知道,你變得愛吃酸的了。」
他笑著:「我也不知道,你這麼愛哭鼻子了。」
何北小時候不愛吃糖葫蘆,他不喜歡外面那層甜膩的糖衣,更討厭裡面酸澀的山楂。
他討厭了二十年糖葫蘆,從未變過。
這是這一次,他吃的慢極了,任由那酸澀的口感在口腔中一點一點的化開。
他只是,想在這裡多待一會。
可就算是最大的糖葫蘆,何北用最慢的速度,也終有吃完的時候。
當糖葫蘆只剩下了那光禿禿的杆,當何北的臉上再看不見淚水,他終於接過了那張車票。
那是一張通往七年後的車票。
...
列車撞開了病房的大門,那個剛剛目送他離去的父親此刻無力的躺在病床上,蒼老衰敗。
時光似乎比起其他人更加苛責於他,七年,他從中年來到了老年,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看來,他就像是何北的爺爺。
「今晚就陪在這吧,病人或許。。。」
一旁的護士嘆了口氣,不忍說下去。
她拍了拍何北的肩膀,關上了房門。
「你來了。」
何方睜開了渾濁的雙眼,似乎暗含深意的說道。
他蒼老的不成樣子,用褶皺的雙手拍了拍床邊,示意何北坐下。
他似乎準備在臨終前與兒子進行最後一場談話。
在印象中,那時他以一個臨終父親的身份,要何北跪著和他保證一生一世再不踏入賭場。
他不求兒子出人頭地,不求兒子大富大貴,只願平安、喜樂。
可這一次,他沒有了那次的嚴肅,只是懊悔。
「我曾經,花了很大的力氣,去阻止一件事,但現在看來,我並沒有做到。」
他顫顫巍巍的握住了何北的手,看著他的目光充滿了眷戀和不忍。
「我想我並不是一個好父親,我沒能照顧好自己的兒子,也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兒子。」
而一旁的何北早已泣不成聲,他輕輕的摩擦著那蒼老的手。
即便無數次的告訴自己這是夢,即便在火車站的時候就已經藏好的所有的傷悲,可再次踏入這一天的時候,他依舊難以自控。
「不,您是最好的父親。」
何方笑了:「不用安慰我,我其實就沒有準備好當一個父親,所以做的也很失敗。」
「但我慶幸遇到了你。」
他瞥了何北一眼:「我還以為你會問我些什麼。」
問什麼?
問你為什麼知道我來自二十年後?
問你為什麼知道這是一場夢,甚至...這是一場遊戲?
問我的由來,問你的前半生,還是問不朽靈性?
他當然早就看了出來,在光團外看到自己父親出現的時候就看了出來。
何北有太多想要探究的,他也知道比起不知能否尋得到的殺手,也許此刻的父親會知無不答。
但比起這些,他更想就這樣靜靜的陪著。
在這生命中最後的陪伴,為何還要苛責呢?
「你要是沒什麼想問的,我就問問你吧。」
「小北,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看到何北點頭,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寬慰:「看來沒有我,你也能過的很好。」
「小北,你是個好孩子,善良,懂事,我一直很擔心你會吃虧。」
「沒有,我,你要,學會,獨立,學會,堅強,」
他說的越來越慢,聲音越來越小。
他似乎累了,慢慢閉上了雙眼。
他有著異常精彩又顛沛流離的前半生,他也許曾站在眾生之上,也許風光無限,可到頭來,死前最眷戀最不舍的,還是看到那小娃娃後平凡的那十餘年。
再見了,兒子。
只是,既然你最後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就還是繼續走下去吧。
走到頭,看看那些我未曾看到的風景。
......
「情緒是這世上最偉大的燃料,他能點燃最複雜的,人類的機體,也就能點燃整個世界。」
比爾博士站在世界最高學術會議上,侃侃而談。
「而它,就藏在我們的記憶之中。」
......
「何北,這是宿命。」
「死亡是宿命,相遇是宿命,而這條路,也是宿命。」
槍響的前一刻,殺手的臉平靜而淡然。
「而終有一天你會發現,我們最終,殊途而歸。」
......
「何北,答應我,你永遠,永遠不要踏入賭場,永遠不要再濫用你的能力!」
「跪下,答應我!」
曾經那個老人用最後的力氣嘶吼著,可眼下,他又是如此的平靜。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我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兒子。」
「既然踏上了這一條路,那就走到底吧何北,代我...」
「去看一看那世界之巔的風景!」
......
病房裡的燈一點一點的閃爍著,窗外突然開始雷雨大作。
病房裡老人平靜的躺著,臉上再不見半分痛苦。
何北微笑著看著他,儘管眼底是抹不去的哀傷。
「看吧,我就覺得你不是一個普通人,畢竟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有啥樣的兒子就得有啥樣的爹唄。」
「我曾經忘記了很多事,現在我都想起來了。」
原來...那一天死去的並不只有你。
我曾以為你是被我氣死的,看著兒子不爭氣,看著兒子曾經誤入歧途,所以在你死的那一天,我親手殺死了『它』。
這世上的另一個我。
不僅如此,我遺忘了許多,因為若不如此,我將終生活在懊悔和苦痛之中。
但埋葬了『它』,也就代表著埋葬了部分的自己。
何北手中猛然多出一張鎏金的紙牌,在指間不停的旋轉著。
那是一張五點。
我原來忘卻了,我曾能隨心所欲的抽到我想要的任何數字,可什麼時候起,我需要命定之骰這個破玩意,才只能去決定一個小小的骰面呢?
那些被遺忘的、被塵封的力量,在又一次經歷人間最大的苦痛之後,在一點點的湧現。
不,是歸來。
而何北手指之上的那張紙牌,牌面上的數字竟在一點一點的變化。
什麼?紙牌抽出之後不可變化?
這一刻,高坐於牌桌之上不可一世的小何北似乎在與他一點一點的重合。
「規則?」
「賭桌之上,我就是規則!」
何北此刻的眼神冷漠而狂傲,它似乎看透了時間,也看透了這個夢境。
他本就是他的夢境,憑什麼他不能隨心所欲!
他看到了之後,在死亡之後,他還將經歷孤獨,經歷愛情和救贖。
在跌入最黑暗的深淵之後,還有明媚的笑容和邊緣處伸出的手。
按照這個遊戲正常的流程,他將一點一點走過時光,才能回到現實。
可是,沒必要了。
他想,儘快結束這場遊戲,結束這些不美好的記憶。
他看著那或明或暗的燈泡,笑了。
鎏金的紙牌飛出,劃破了空氣,劃破了空間,也劃破了時間。
在那高速飛出的紙牌牌面上所刻著的,不是五點,也不是七點...
那是紅黑相見,或哭或笑的——
Joker!
鬼牌,王牌!
夢境被紙牌寸寸切割,如脆弱的玻璃般,
碎成無數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