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何北說出了自己的第二個要求。
「五條街的挑戰具都結束,我要挑戰者的名單。」
相比於只要二百金幣就能進入的內城,挑戰優勝者這個名頭似乎更有含金量一些。
不過這次老九沒有報價,搖了搖頭。
「天之街和手之街的優勝你已經看到了。」
天之街的優勝者是灰燼的舟止,商之街的優勝是名單上另一位。
13位進入者,范辛,不過除了商之街優勝的描述外,對這位的情報不多。
商之街的挑戰本質也不需要什麼技巧,所以何北也沒太關注。
「至於腦之街和心之街的優勝,」老九笑笑,「不正是蔣老闆您嗎?」
何北沒有否認,事實上這正是他的一次試探。
他對於老鬼獲取情報的途徑非常懷疑。
心之街的挑戰還好,周圍有不少的圍觀者,可腦之街的挑戰對方又是如何得知的?
既然不是人力的因素,那就是...某種神奇的道具?
有意思。
何北興致勃勃的時候,老九忽然有一種瘮得慌的感覺。
莫名的,他總覺得這位蔣老闆看他的目光像是審視犯人一般。
搖搖頭,老九嘗試擺脫那種怪異的感覺,取出了另一張紙。
「至於最後一位,手之街的優勝者,蔣老闆您是大客戶,我就免費附贈給您了。」
面對老九的主動示好,何北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接過了這張新的紙。
「刑六,六場遊戲進階,所屬勢力,狼幫。」
「手之街優勝,手法未知,暫未進入內城,但疑似身上已獲取一張門票。」
狼幫的?
狼幫是何北所在的那片區域的老大,兩人勉強算起來還是鄰居。
狼幫也算是不小的勢力了,僅在灰燼,禍端之下,算是一流的勢力了。
起碼比什麼無涯,再生強得多,流浪之家就更不用說了。
何北去過狼幫下的小賣鋪,當時那老闆還打算幫何北介紹來著,可惜聽聞他是賭徒後就不屑一顧了。
而且看著下面的形象描述,何北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兩人似乎打過照面。
在腦之街的擂台上,何北搶先一步戰勝了小海豚,那時在台下看著的人,似乎就是刑六。
是他?
狼幫之人,又是手之街優勝,刑六就算比起灰燼的舟止,也差得不多。
且手裡已經有一張門票的他,註定會進入內城。
心中記下此人,何北再次發問。
「眼下還有十張門票未使用,我手中一張,刑六手中一張,餘下八張,老闆可知道去處?」
老九搖搖頭:「城中有一個收購門票的團伙,大概都在他們手裡吧。」
都在?
何北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九老闆手裡沒一張?」
一份情報賺五十,這可是暴利啊!大鬍子他們辛辛苦苦搶劫都沒這個快。
金錢之城最大的,或許也是唯一的情報販子,老九手中的財富,或許比所謂的「金錢收割者」荊軻還多。
加上其莫測的情報收集手段,如何能不讓何北提防?
老九嘆了口氣:「沒有。」
「蔣兄啊,」他用了親近些的口吻,「這情報也不是風颳來的,我收集也需要時間啊。」
「之間幾個小時,我光忙著收集去了,哪有錢賺啊。」
「再說這城中之人也不都像蔣兄這麼大氣,小弟我日子也不好過。」
末了,他還吹捧了何北一句。
何北可不信他這一套,拱拱手:「就算現在沒有,以九老闆的身家,買一張也是輕而易舉。」
可老九的目光清澈,說出了一句何北意想不到的話。
「況且,我從來沒有進入內城的打算。」
不打算進入?
據荊軻所說,內城代表著一筆龐大的財富。
能拿到這筆財富之人,極大概率就是這次進階的第一位。
這份情報,何北不信老九不知道。
老九嘆了口氣:「說是這樣說,可誰能確定呢?花二百乃至更多金幣進入,本質就是一種賭。」
「老九我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不賭。」
不賭?
這無疑是何北自打進入金錢之城最好笑的笑話。
在進入之後,何北見過小偷,見過強盜,見過騙子,可所有的這些人,都有著一個前提...
那就是在殺戮空間眼裡,他們更是一個賭徒。
不賭,那能叫賭徒嗎?
你是生意人,你為啥不是正義陣營的商人啊?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麼聊齋啊?
可老九的雙眼澄澈而堅定,不像是在說謊。
「很可笑吧?畢竟這是賭徒的進階遊戲。」
他聳聳肩:「以前我沒有選擇的權力,所以我成為了賭徒,來到了這裡。」
「可當我擁有選擇的機會之時,我為何還要賭呢?」
「不管你信與不信,自進入這場遊戲之後,我一局都沒有賭過。」
「我自始至終覺得,在這場遊戲裡,只要我一局不賭,哪怕我什麼不干,就守著初始的五十金幣,我也能戰勝大部分人。」
「第一?我不在乎第一。」
「因為我知道,在那階梯之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我選擇人間。」
老九的話讓何北默然了。
不賭,就是贏?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可惜絕大多數人都不明白。
就算明白,又能戰勝貪婪,守得住內心嗎?
老九看得透,也做得到。
可惜何北不能。
自進入殺戮空間,就似乎有一隻隱形的大手在推著他走,而其實他自己...
也無法接受停滯不前。
「受教了。」
這句話,他說得真心實意。
那位煮茶論道的老闆曾於何北說,這個階段,你不需要見眾生。
其實這話還有另一重意思。
這個階段,你見不到眾生。
一群剛成為賭徒沒多久,無法割離種種世俗陋習,良莠不齊的玩家中,哪來何北所需的眾生相?
老九是個例外。
所以何北嘆息了一聲:「可惜了。」
「你這麼有趣的人,這一次是無法和你交手了。」
殊不知,這一句話突然嚇出了老九的冷汗。
不是大哥,你聽不懂嗎?
我已經如此的暗示,我是一個與世無爭,絕對對你構不成威脅的人,你咋還老惦記著交手呢?
你想和我交手,我不想死啊!
老九勉力地維持著虛假的笑容:「如果蔣老闆再沒什麼想問的話,我就去做別人的生意了?」
他隱隱有了送客的意思。
可惜,何北還不想走。
「其實嘛,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何北身子前傾,笑容在老九眼裡有說不出的危險。
「老九你這裡,有我的情報嗎?」
「你可以隨意開價,我可是好奇的緊呢。」
這下,老九額頭真的有些冒汗了。
「那個,說笑了。」
汗珠滴落到了賭桌之上,老九的笑容說不出的慌亂。
「九老闆可不要給我打馬虎眼,開個價嘛。」
「那,那就二十金幣?」
何北還沒什麼動作,就看老九忙不迭的從剛收的五十金幣里掏出了二十。
啊,合著二十金幣是給我二十啊?
何北沒收,眯著眼:「九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蔣兄啊,這收集你們的情報是我不對,我侵犯了你們的隱私權啊。」
「再說我用你們的情報,也沒給你們分成啊。」
「一份薄禮,難表歉意,希望蔣兄諒解。」
隱私權?賠禮?
老九的滿嘴鬼話何北一個字都不信,你一個情報販子道德感能那麼高?
「話說九老闆,是來一個人,就送一份賠禮嗎?」
面對何北陰陽怪氣的反問,九老闆的笑容越發像哭了。
「這不是您太過光明偉岸,讓我心生悔意嘛。」
果然是生意人,這姿態放的真低。
「再說,這不是想跟您交個朋友嗎?」
「交個朋友?」
「交個朋友!」
「朋友?」
面對老九的說辭,何北卻是又重複了一遍。
老九不是笨人,聽到這恍然大悟般...
把剩下的那三十金幣也放到了桌上。
既然是朋友了,怎麼好意思收錢呢?
這下,何北才笑眯眯的收了起來。
他情報也不看了,直起身來,離開了賭桌。
「老九,你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何北隱約猜到了老九對自己的態度為何如此之奇怪了,也隱約的猜出老鬼是如何獲得情報的了。
既然大家是朋友了,那麼可能的一些冒犯,他也就不在意了。
「再見了老九,希望之後我們還會遇到。」
「畢竟,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何北笑著轉身,現在,該是進入內城的時候了。
那裡...又是怎樣的神魔亂舞,龍爭虎鬥呢?
......
何北離開了之後,老九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般癱在了賭桌上。
哪怕下一位顧客前來,他也只是擺擺手。
先不做生意了,他要緩緩。
實際上,老鬼能拿到那些情報,肯定不是什麼派人盯梢的笨辦法。
那樣就算知道誰買了門票進入了內城,又怎麼能知道他們的勢力和場次呢?
事實上,老九還知道更多,一些玩家真正能稱為隱私的東西,只是那些,他沒必要,也不敢寫出來。
而之所以能做到這一步,皆源於老鬼身上一件神奇的道具。
有了它,哪怕相隔千里,哪怕再封閉的內心,一切聲音都在老鬼這無所遁形。
只是在何北前來,老鬼像之前那般發動道具能力,想要窺伺何北內心獲取情報的時候...
「好膽!敢窺伺於我!」
接著是一聲清晰的玻璃碎裂聲,老九內心忽然升起無盡的恐懼。
他隱約看到了一個人,坐於最奢華的王座之上,他的身後,鋪滿了無窮無盡的金錢。
只是些許怒意,就已經讓他無法承受了!
咦?
這位大人物忽然發出了一絲疑惑的聲音,怒意緩緩地收斂。
「諦聽之耳?」
但隨即他威脅般的說道。
「就算是諦聽之耳,這場遊戲也裝成個聾子吧。」
「有些渾水,可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