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聲音越說越小。
實際上,他也在崩潰的邊緣了。
有些事,不是只要堅持就行的。
當極致的痛苦無限的持續下去,你的靈魂會衰微,思維會飄散,那是人力所改變不了的。
誰也不想放棄,但是,人累了,就是會忍不住睡著。
但是,當你身邊有個人的時候,他就會不讓你睡著。
「所以,現在是流浪之家第二次生死存亡之際?」
總感覺和上次比起來上不得台面啊。
但若是中流砥柱和希望之星都死在這,也確實沒啥救了。
「老鬼,雖然我還是不知道你心中那個它有多美好。」
「但起碼,我挺喜歡現在這個的。」
老鬼沒有回應。
何北就繼續騷擾著他。
「對了,那你的前半生呢?有多不堪?」
。。。。。。
「能換個問題嗎?」
「比如,你的生前?」
「我的生前?」
何北精神亢奮了一點,就像是有人裝逼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領域。
「老鬼,你見過...」
「六歲的賭神嘛!」
。。。。。。
「還是說說我那不堪的半生吧。」
「誰要聽你的啊。。。」
「對了,老鬼,你剛才是不是在騙我?」
「十分鐘有這麼漫長?」
就這樣,在一個人無法撐下去之時,就總有另一個聲音響起。
而那雙緊握著的手也一直沒有鬆開。
直到——
地面張開了無數細小的孔,所有的酸水退去。
「我去去去去去!」
那是無法形容的,終於解脫的暢快。
鸚鵡緩緩地飛過來。
「真的難以想像,你們還活著。」
無人搭理他,老鬼和何北現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他們連喜悅的心情都生不出來,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神遊太虛的狀態。
他解脫的輕鬆後,何北只覺得麻木。
是的,麻木。
而這種狀態不出鸚鵡的所料,只見他輕輕的一揮翅膀。
牆壁上的水孔居然開始了再一次的噴灑。
老鬼整個人一激靈:「怎麼還有?」
但馬上他就發現,這一次噴灑出的不再是酸水,而是澄澈的水。
當那水接觸到肌膚的時候,一種無上的,飄飄欲仙的感覺才開始在他的心田環繞。
好舒服。
像是回到了生命之初,還是一個胎兒的狀態,你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煩惱。
「這是這一次考驗的額外獎勵。」
「好好享受吧。」
獎勵?
何北老鬼只有在第一場試煉的時候拿到了「替命術」的獎勵,不過馬上就被用掉了,沒想到最後一次也有獎勵。
這欲仙欲死的溫泉浴,也算是一種苦盡甘來了。
這泉水似乎帶著能恢復心神的效果,沒幾秒,何北就感覺自己恢復的差不多了。
不過,還是想躺著不想動彈。
「不僅如此,這溫泉還能夠治療你們的一切傷勢。」
鸚鵡有些自豪的說道,但馬上有些疑惑。
兩人身上的其他傷勢都已經立刻恢復如初,就連老鬼的斷臂都接續上了,唯有那個少年的眼睛...
那恐怖炙熱的金芒仍然沒有消散。
「不可能!」
可事實就在眼前,鸚鵡繞著何北飛了許久:「奇了怪了。」
奇怪?
懶洋洋泡著的何北才不覺得奇怪。
那可是灰燼所帶來的傷勢啊。
面對餘燼,哪怕是六階也只有抱頭鼠竄的份,這絕對是不滅級的力量。
要是在這個低階副本里能治好才怪呢。
這也是何北發愁的點,就算出了懲罰遊戲,自己這眼睛該怎麼辦呢?
百寶袋作為一件靈物,會不會有辦法?
鸚鵡可不知道這些,他只記得老主人的吩咐。
在考驗者完成第十一個試煉之時,必須治好他們的所有傷勢。
想到這,鸚鵡有些肉疼的取出了一個瓶子。
「小子,抬頭。」
小子,是在叫我嗎?
不過考驗都已經完成了,鸚鵡應該不能使什麼壞招。
一滴厚重粘稠碧玉般的液體從瓶子中滴下,精準的滴在了何北的眼睛上。
碧玉液體在接觸到那流淌的金芒後,馬上發生了劇烈的反應。
「傻鳥,你幹了什麼!?」
老鬼有些不明所以,有些應激的說道。
「不識好歹!」
鸚鵡撇撇嘴,有些期待:「這一滴玄天玉華液下去,這小子的眼睛總該治好了吧?」
這一滴玄天玉華液下去,的確起了效果。
何北朝老鬼擺擺手,示意自己沒有事。
他能感覺到,那折磨了自己許久都快習慣了的灼熱感正在慢慢的褪去。
而且,自己的視力也在慢慢的恢復。
雖說看到的東西仍然亮堂堂的,帶著一層金色的色彩,但好歹能看到了啊!
何北有些欣喜,但空中的鸚鵡卻嘆了口氣。
「只能這樣了嗎?」
他清楚的看到,哪怕是玄天玉華液的效果也不能驅逐掉那恐怖的力量,只是在那金芒外形成了一層保護膜,隔絕了那玩意對何北的傷害。
一滴讓他都肉疼的療傷聖物都無法完全治癒?
「老主人,雖然你使定下了規則,但我也沒辦法了。」
看著快蹦起來的何北,鸚鵡有些掃興的說道。
「別高興的太早,這玩意這是隔絕了你的傷勢,最多三個月,玄天玉華液的效果就會完全消散,你又會恢復到原來的處境。」
三個月?
能壓制三個月也行啊,三個月後,自己都要三階了吧?
那麼長的時間,何北就不信自己找不到能解決的辦法。
「十分鐘之後,此地的力量就會消散了。」
說完之後,鸚鵡在池邊放下了「忍耐之石」,接著朝著天空飛走了。
只能躺十分鐘了?
何北愜意的倚著牆邊。
「老鬼,咱倆也算同生共死了吧?」
「你說,從懲罰遊戲活著出來,這事夠咱倆吹很久了吧?」
何北有些得意。
在他看來,十一個不同但都異常艱難的考驗後,這遊戲應該不會再出啥么蛾子了。
別的不說,就剛才的「絕望囚籠」,就不是人能過的。
一百個玩家過來,得有九十九個死在裡面。
「說起來,其實還得感謝那隻鸚鵡。」
開始時鸚鵡非要兩人一同進入,現在想來,或許是好意。
若是只有一人,無論是老鬼還是何北,在那恐怖的痛苦下,都無法堅持到最後。
「感謝他幹嘛?」
老鬼搖搖頭:「你應該感謝的是自己。」
「也確實。」
何北扭過來看,看著這個在絕境中永遠沒有放開他手的男人。
「還要感謝你。」
「說真的,咱倆這交情,要是你再小點,我指定得給你拜個把子。」
「我這年紀怎麼了?」
「拜把子的同年同月同日死,你這麼大死早了我多虧啊?」
「嗨!」
老鬼一扭臉:「誰要跟你拜把子!」
「孽徒,到現在你都不肯叫我一聲師傅嘛!」
「師傅,你見過連輸徒弟七十六局的師傅嗎?」
「別貼金了,你頂多算個引路人。」
引路人?
也行吧。
老鬼看著何北,臉上閃過一絲期盼。
在之前,老鬼只覺得何北天賦異稟,但在這場遊戲中,老鬼看到了很多別的品質。
連懲罰遊戲都殺不死你,我更期待你的未來了。
何北,不必感謝我,感謝自己吧。
從最絕望的深淵中爬出的那隻蝴蝶...
便在無人能阻止你飛向那自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