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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回返(1)

2026-05-17 23:41:57 作者: 天九白鴉

  夜色已深,

  【戰斧】原廢棄根據地,

  並不能算龐大的三層安全區,

  伴隨著查克等冥河精銳清理完戰場抵達之後,已然徹底被擠得滿滿當當。

  就如同此刻的【天門】基地一樣,可謂是傷兵滿員。

  但本著戰友的奉獻精神,

  那些自感狀態還算良好,傷勢相較其餘重傷員並不算太過嚴重的成員們,

  皆是默默讓出建築內的走廊與房間,主動在建築體外迎風安營紮寨。

  優先讓浴血歸來的重傷之人,擁有更為暖和舒適的休息區與完備的醫療條件。

  大戰過後的死寂,最是磨人心神。

  當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懈,深入骨髓的疲憊便瞬間席捲了每一個人。

  可誰也不敢徹底放下戒備,

  戰場總指揮——查克,主動扛起防衛總長的職責,

  指揮著狀態尚可的近戰與槍械部隊,將整棟建築里三層外三層牢牢封鎖。

  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外蒙無人區,

  坦克、直升機,火炮直指曠野,

  此刻這裡的安全係數,已是近乎絕對。

  寂靜在夜色里蔓延開來,

  根據地三樓經過簡單清理消毒的防控室,

  已然成為周渡,孔塞一眾鬼帝的臨時專屬病房。

  儀器規律的嘀嗒聲在密閉房間裡輕輕迴蕩,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過後,周渡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腦海里最後定格的畫面,

  還是決戰尾聲千軍萬馬奔赴而來,硝煙遮蔽天地的慘烈景象。

  眼前潔白簡陋的天花板,

  還有這片刻難得的安寧,讓他不由自主地放空了許久。

  足足十分鐘過去,

  耳中迴蕩的廝殺嘶吼徹底消散,渙散的意識才終于歸位。

  周渡猛地一聲劇烈咳嗽,沙啞的聲響驟然打破了病房內死一般的安靜。

  腥甜的血絲在喉腔里反覆翻湧,渾身筋骨傳來又酸又麻的鈍痛,

  這種戰後重傷的滋味,於他而言早已如同家常便飯。

  可就是這一聲咳嗽落下的剎那,

  房間一側靠著牆壁,早已包紮好傷口的孟平竹,

  瞬間從淺眠的打盹中驟然驚醒。

  雙眼蹭的一亮,下意識猛地起身,動作幅度太大牽扯了身上剛縫合不久的傷口,

  尖銳的痛感順著皮肉蔓延,

  疼得他瞬間齜牙咧嘴,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可那從心底翻湧而出的激動與狂喜,半點都壓不住。

  他不顧傷痛,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衝到病床前,

  當那張時隔將近兩年,無數次在噩夢裡浮現,又在思念里反覆描摹的臉龐,

  清清楚楚落在自己眼中時。

  周渡的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更是不受控制的愣神。

  縱然他早已知曉孟平竹尚還存活的消息,

  可此刻四目相對的瞬間,

  所有刻意壓制的情緒,還是轟然衝破了心防。

  眼前的面孔相比兩年前更顯精瘦,

  整個人在那黑白交隔的長髮襯托下,看起來更是比之曾經要更為妖異。

  可那雙眼睛...沒有變。

  孟平竹,可以算是他最早認識的傢伙,

  也可以算是與許應武一樣,最早跟在他身邊的兄弟。

  是在他一無所有時,就敢跟他闖刀山血海的人。

  是一路陪著他從邊境廝殺,跨境爭鋒,

  硬生生打下半片勢力,

  多少次替他擋下暗箭,扛下死局的左膀右臂。

  周渡被鋪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塵封在血海深處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


  兩年前,東瀛邊境那場暴雨里的死局,至今仍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

  敵軍千軍萬馬,生死只在一瞬。

  孟平竹本該有機會跟著宇文荒雪一同衝出去,

  可....他依舊記得那把將他死死釘穿在樹幹上的長刀,

  那最後呢喃之時一遍又一遍的『我疼....』

  那是他這輩子最煎熬的一刻,眼睜睜看著最親的兄弟被釘在樹上。

  那個場景,那個眼神...他無數次都是在噩夢中驚醒。

  那一天,他以為自己永遠失去了這個兄弟。

  往後整整一年,他在無數個血戰結束的深夜,

  獨坐夜色之中,總會想起那棵染血的枯樹,

  想起孟平竹替他赴死的模樣,愧疚與遺憾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真好...幸好....

  兜兜轉轉,他還在。

  「渡哥....」

  短暫的驚喜過後,

  當看著那雙摻雜著萬千複雜的眸子,

  孟平竹的聲音越發沙啞乾澀,

  帶著一路奔波與大戰透支的疲憊,

  那素來跳脫乖張的嗓音里,藏著難以克制的哽咽。

  兩年的別離,兩年的牽掛,兩年隔著生死的遙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他望著病床上滿身戰傷,臉色慘白的周渡,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當年在東瀛為他赴死時未曾落淚,

  在南疆生死邊緣掙扎時未曾退縮,

  此刻卻在重逢的一刻,心緒潰不成軍。

  周渡喉間一緊,喉口的腥甜混雜著翻湧的酸澀,

  讓他這個久經屍山血海,從不懂軟弱為何物的梟雄,

  眼底竟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紅。

  他這一生見過千萬忠心追隨者,

  手下強者如雲,可孟平竹,

  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兄弟,

  是一無所有之時,

  便一路同行,同生共死的底氣。

  「別動。」孟平竹連忙伸手輕輕按住想要抬手的周渡,

  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牽動他身上的重傷,

  嘴角緩緩咧起一抹刻意偽裝成輕鬆的笑:

  「就你現在這狀態,要是再受到影響,小爺我可解釋不輕。」

  周渡嘴角微微咧起一抹笑意,

  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壓抑了整整兩年的後怕與愧疚,

  緩緩響起:

  「當年東瀛.....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一句話落下,病房裡驟然安靜下來,

  只有儀器嘀嗒作響,

  窗外隱約傳來外面護衛們低聲巡查的腳步聲,

  外蒙夜間的寒風穿過殘破的牆體,

  帶進來一絲戰後冰冷的硝煙氣息。

  孟平竹抬手,修長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周渡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真實而溫熱。

  「我命硬,閻王爺都不敢收。」

  他扯出一抹略顯滄桑的笑,眼底卻滿是滾燙的赤誠。

  「苗疆把我從死地拉回來,就是讓我回來繼續跟著你。

  你可不知道,我這兩年可是遭了大罪了。」

  周渡眼皮跳了跳:「受欺負了?」

  「可拉倒吧,小小苗疆,誰能欺負的了孟爺我?」

  孟平竹笑著,可此刻這抹笑,

  卻是比哭還難看,

  不停強壓的嘴角,在這故作輕鬆的一聲過後徹底失控。

  眼底的紅潤驟然升騰,只剩一聲哽咽:

  「渡哥...我他媽想了你兩年...整整兩年...」

  如雷轟砸心臟,周渡只覺得腦中轟然一炸,

  胸腔一陣酸楚起伏,


  哪怕重創,卻是強忍著劇痛再也克制不住,

  緩緩抬起手,緊緊握住了孟平竹的手掌。

  那雙手,曾沾滿鮮血護住他的後背,

  曾被長刃貫穿釘在枯樹之上,

  但如今...依舊滾燙而熾熱。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到最後只剩下一句極輕,卻全然釋放的話:

  「回來就好。」

  夜色愈發深沉,外面三層防線嚴陣以待,

  無數弟兄在寒風中堅守,傷兵在各處安穩休憩,

  一場撼動整片無人區的大戰塵埃落定。

  滿屋寂靜,硝煙未散,兩個從生死絕境裡走出來的兄弟,

  跨越兩年天人永隔的遺憾,在滿目瘡痍的臨時病房裡重逢。

  世間萬千權勢,無上威名,

  在這一刻,都比不上失而復得的手足情深。

  鐵血男兒從不輕易落淚,

  可眼底翻湧的動容與珍重,早已勝過所有矯情的言語。

  孟平竹深呼了口氣,一把抹掉即將滴落的淚珠:

  「媽的....還是家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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