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的童聲落下的剎那,
孫天古如同被重錘狠狠砸在心上,
整個人釘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湧出數年前的畫面。
那時的他,整個人形如一具行走的乾屍,
戾氣深重,模樣可怖,
就連堂口內的那些兄弟們,
見了他都要下意識退避三分。
可偏偏是這群活在底層泥沼里的孩子,
從不怕他。
那時他常常深夜孤身來到這片貧民窟,
悄無聲息送來食物與藥品,
蹲在遍地垃圾的泥地里,陪著挨餓受凍的孩童。
他們從不在意他駭人的樣貌,不畏懼他身上散不去的殺伐血氣,
會伸手拉住他枯瘦的衣角,會湊到他身邊嘰嘰喳喳說話。
在孩子純粹的世界裡,
皮囊從不是評判人的標準,
他們認得的,是這個男人眼底藏著的溫柔,
是絕境之中,唯一願意伸手托住他們的光。
如今昔日形如乾屍的模樣徹底褪去,
魁梧挺拔,肩寬背闊,面容剛毅俊朗,
早已換了一副脫胎換骨的模樣。
可從這群孩子們的神情之中....哪怕已然闊別兩年,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沒有因他外貌的改變而遲疑,沒有絲毫陌生,
兩百多個孩子一窩蜂地湧上來,
小小的手抓著他的衣角,手腕,
捧著鮮花往他懷裡塞,嘰嘰喳喳的歡喜聲填滿了整片空地。
他們簇擁著孫天古,
眼角餘光掠過一旁的周渡時,所有嬉鬧都下意識收斂了幾分。
孩子們心裡,都被如今已經被安排了不少底層工作的長輩們反覆叮囑過,
那位身姿挺拔,氣場如山的周叔叔,
是萬萬不能招惹的大人物。
他們心底藏著一絲怯生生的敬畏,卻也清清楚楚記得,
是這位叔叔,給他們建起了堅固的校舍,蓋起了遮風擋雨的宿舍,
讓他們告別了饑寒交迫的日子。
那份不敢靠近的忌憚之下,藏著最深切的感激。
不遠處,刑默然抱臂斜靠在車邊,
依舊是那副冷戾兇狠的模樣,
眉眼間自帶殺伐戾氣,渾身氣場生人勿近。
孩子們遠遠望著他,小腦袋下意識縮了縮,怯生生都是遠離著刑默然,
明顯打心底里懼怕這個兇巴巴的叔叔。
可片刻後,幾個膽大些的孩童,
還是捏著手裡的鮮花,踮著腳尖,
小心翼翼朝著他的方向遞了過去,
他們同樣記得,
就是這個對誰都沒好臉色的叔叔,
雖然來的次數不多,
但只要出現,那些在他們眼中高高在上的當地官員們,
都是畢恭畢敬的迎接著他的到來,
甚至...他都敢對那些官員們說』滾『,
而那些官員們不僅不會生氣,反倒是陪著笑臉乖乖離開。
「媽的,一幫小屁孩,找死是不是?」
刑默然隨意揮舞著手臂,煩躁無比的將這幾個膽大的小子全部趕走,
但當這幾個孩子被驅趕離開之後,
那殺了無數人的手掌上,已然攥握幾枝鮮花。
他殺人如麻,更可以說是殘暴到毫無人性。
但常年廝殺過後所鑄就的血腥...卻是在這裡難得的能夠得到幾分平靜。
孩童獨有的俏皮藏在怯意里,感恩卻無比真切。
眼前這一幕幕,徹底擊潰了孫天古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他是縱橫沙場的悍將,闖過屍山血海,熬過槍林彈雨,
在外蒙大戰身受重創,骨頭碎裂都未曾皺過一次眉,更別說掉一滴眼淚。
可此刻,望著一張張稚嫩鮮活的笑臉,
感受著掌心孩童溫熱的觸碰,
這個鐵血硬漢的眼眶驟然泛紅,
滾燙的熱淚毫無預兆地砸落在腳下的泥土裡。
他伸出寬厚顫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將撲到身前的孩子護在懷裡,
往日裡殺伐果斷的嗓音,此刻哽咽沙啞,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渡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望著這一幕,唇角抿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從不多言,卻用最直接的方式,
成全了兄弟心底最柔軟的善意,
也將這份溫暖,化作了收服人心最鋒利的利刃。
於他而言,麾下大將的赤誠,值得被全世界溫柔以待。
孩童們還在簇擁著,
眾人也不忍打擾這份溫情,
笑了笑,周渡雙手負於身後,
淡然信步的向著學校內走去,
一切的建築,都帶著極致的華夏風采。
就如小時候在福利院時的一樣。
這些都是他記憶中希望與新生該有的模樣。
各大跟隨而來的成員們早已經是將四周死死把控,
哪怕極其清楚,
這一整塊地界,
早已經是當地地痞流氓乃至白道都深知是【地府】絕對保護的地區。
可依舊是保持著絕對的警惕。
步履向前,
那十數名早早就已經等候於此的校長與老師們,
也是趕忙迎上前來,
校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在當地教育界也可算是名氣甚廣。
可此刻面對比之他小了三十多歲的周渡,
面上卻是載著幾分緊張,幾分敬畏:「周先生,這一路辛苦了。」
「管理的不錯。」周渡點了點頭,
校長當即咧起一抹微笑:
「主要是【地府】願意給老生這個機會,
要不是有周先生,這些孩子的命運恐怕早就已經定格了。」
「學生似乎比之前多了不少。」
周渡沒有回應這些恭維,低沉道。
校長點了點頭:
「那些先生們又救助了不少孩子。」
邊說著,校長眼角邊是瞥向那些基本可以說每天都待在附近的男男女女,
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衣裳,看起來就像是路邊再尋常不過的路人。
可唯有真正知曉他們身份的人才能知曉!
這些....有的是專門被安排在這裡保護安全的黑道成員,
有的....一雙雙眸子,皆是透出幾分如鷹般審視般的銳利。
這些,皆是黃泉驛站經由古錚專門選出的觀察員。
一為監視!二為...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