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依舊,瀑布轟鳴。
似是在回憶,又似是難以開口。
良久無聲過後....
青魂凝視著瀑布下沿,那一方簾洞。
簾洞上的青石,很明顯能夠看到道道苦修的痕跡。
那是見證過每一代苗疆各大天驕的匆匆過往。
「錯了。我們全都錯了。
我們給予她的負擔太重,全族的期望讓她近乎窒息。
後來....上代疆主大限至,苗疆上下轟動。
上代疆主自知他已等不到苗疆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臨死之前...唯有一句囑託。
不遺餘力,竭心護佑聖女成長。
當為...苗疆興盛。
可...誰都未曾料到,
就是在這一日,
雪舞遁出苗疆,一去不復返。
苗疆上下震怒,
更是不惜全族動員,出外尋覓。
然...彼時的密宗何其強盛,
上代密宗領頭人依舊隱世坐鎮,
老活佛也已正式接掌密宗全新領頭人之位,
在其大刀闊斧的改革之下,
素來講求平和緩衝的密宗上下,早已大變模樣。
新生代天驕在其領導下層出不窮,
密宗上下更是唯其馬首是瞻。
行事強硬而又霸道,
活脫脫成為老活佛的一言堂。
苗疆於他們眼中,本就是為異端。
大肆出動之下,
引起他們的注意,直接是於疆域外爆發劇烈衝突。
以老活佛與疆主這一代的恩怨,亦是自此刻開始。
不過...當時他們尚且不知上代疆主已經身死,且有著毒障庇護,
固然老活佛意欲彰顯霸道,但也依舊不敢深入苗疆半步。
也正是因為這般誤會的衝突,導致我們徹底失去了雪舞的蹤跡。
直到....已經記不清是多少年了。」
話到這裡,青魂冷意而又惆悵的雙眸緩緩閉合,
靜聲聆聽著瀑布的深潭激烈,
好似是想藉助著這悶雷般的震響,
壓抑住心頭那遏制不住的躁動與恨意。
彼時的她,
藉助著九絕體毒的流年韻養,早已今非昔比。
那等氣息,那等強悍...
甚至讓的當年本就落後於其的我們,都感到可望不可及的深深無力。
但對於這些,我們本就不在乎。
聖女能夠回歸,便是最好。
聖女能夠成長到如今這般地步,
對於苗疆上下而言,當年任何的過錯都可一概抹去。
可...她帶回來的,並不僅僅只有那個褪去稚嫩,實力大漲的自己。
還有一個孩子...一個尚於襁褓之中的孩童。」
話到這裡,
青魂閉合的雙眸,已然緩緩轉動向了周渡。
那眼神...深邃,滄桑,複雜,凝動。
周渡心頭,早已在此刻掀動驚濤駭浪,
不僅僅是因為所能了解到的母親的過往曾經,
更是因為...他何其清楚,
青魂口中的襁褓,正是當年的他!
那個遭受活埋,被一點一點挖出來的他!
青魂嘴唇已經微微開始顫動,似是有千言萬語難以啟齒。
直至一聲低聲嘆息:
「疆主察覺到了不對,也同樣發覺到了雪舞的氣息不穩。
全族上下,全力為其護法,翻遍古籍為其尋求穩定之術。
她在疆域內待了足足兩年,
兩年時間....密宗與我們在疆域之外,也曾不止一次的爆發過大大小小的衝突。
而後....」
青魂頓了頓,似是在故意隱瞞著什麼。
「我們能夠延緩其體毒的不斷喪失,
但卻無力阻止其精血消耗所帶來的越發虛弱,
而後...她帶著你走了,
走的乾脆,走的再無音訊。
直至再度得知其的消息,
便是慘死於北極冰原,天網的手下。」
呼——!
一縷急風掠過,
帶著四濺而起的泉水,如刀片般刮在青魂的面上。
但卻是在接觸周渡的剎那,
化作一抹柔和,
就宛若一雙冰涼,但卻道不盡內里溫和的手,
輕輕撫摸過他的面龐。
周渡深吸了口氣,眼神中那死死壓抑著的觸動,
已然是在此刻,伴隨著雙拳的攥握狠狠凝起。
恨,那是驅散不去,恨之入骨的痛。
他那曾經幼小的記憶之中,
保留著大量與雪舞之間的困苦,
也同樣留存在片片猶如碎片般的母愛。
按照常理而言...他孤身一人的日子,早已經是超越了與雪舞在一起的時間。
但就是那反覆折磨著他,每每夜深人靜之時,
不斷在記憶中揉搓成型的記憶碎片,
都是讓的他對於雪舞...積累起了深深的感情。
「天網...你可知其曾經過往。」
「我知道,曾經遠走華夏的宗門。」
此言一出,青魂眉頭微微挑動,
很顯然,他沒想到周渡竟然知道這些內情。
青魂輕點了點頭:
「三道五疆一十八宗,是當年外域強者對華夏所有宗門的統稱。
此中也包括著苗疆,但並不代表苗疆與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有任何瓜葛。
苗疆千百年來,皆是以一疆之軀,抗衡整個華夏所謂的正統。
不過...百年之前,這些正統因理念不合,反倒是生了內訌。
導致此中不少人等遠走華夏,於海外扎足發展。
其野心之大,一直以來都未曾放棄過回返華夏的想法。
當年襲殺雪舞...便是他們趁著我們大戰之後的虛軟,所促成的一次狼子野心。
無論苗疆還是密宗...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必須剷除的對象。
唯有將我們二者徹底清除,才可保天網一統天下。
而流亡在外的雪舞...自然也就成了此中必須要清除的對象之一。」
「不過...」話到這裡,青魂話鋒一轉,
目光已然帶著炯炯有神,直勾勾的落在了面色陰沉的周渡身上:
「你可曾有過疑惑,
以雪舞之天資...何人能夠入其法眼?
何人..又有那般強悍的血脈,給予了你這一身強勁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