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里的人,他了解的太多了。
那些傢伙悍勇,暴烈,是一群能夠拿命換命的鬥士,
講究的是雷霆萬鈞的壓制和毀滅性的火力。
可是門外這個人,
從剛才那一刀捅穿虎口的無聲忍耐,到反手一擊直取頭部的精準冷靜,
再到此刻抽刀之後不追擊,不暴露,不貿然闖入的絕對克制。
這已經超出了鬥士的範疇。
這是殺手的方式。
而且,是頂尖殺手的方式。
在明知道敵人就藏在自己面前這個不足兩平米的狹小空間裡,
卻依然能夠克制住所有本能的衝動,
不去破門,不去強攻,
而是用最耐心,最冷靜的方式在外圍遊走試探....這種忍耐力,
不是苦練能夠成就的,它必須是從無數次瀕死搏殺中淬鍊出來的生存本能。
遺言的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瓷磚,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用一種極為緩慢卻沉重的頻率撞擊著胸腔。
中亞這片地界上,能在瞬間爆發力上壓過他的人,他不相信存在。
他對自己的爆發有絕對的自信。
那是獨屬於殺手領域的極致反應與速度。
如果剛才門外那個傢伙直接破門而入,
他至少有七種方法能在照面的一瞬間將對方格殺,
那不是自負,是無數次暗殺行動用血驗證過的事實。
但對方不進來。
那個人選擇了隔著一扇門,用一把刀,
用那截穿透門板的鋼鐵,來和他對話。
這種克制,這種判斷,讓他第一次在暗殺任務中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
不是來自武力值的碾壓,
而是來自同類之間最原始的,一種對等者才會產生的危險共鳴。
【地府】怎麼可能有這種人?
哪怕是【鬼屋】那批老殺手,也絕對給不了他此刻這種重壓。
那些老東西的經驗當然可怕,但他們已經老了,他們的血不再那麼冷。
可門外這個人,血是冰的,骨骼是鋼鐵的,
連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精密調試過的機械,
只為了在某個最精確的時刻,給出致命一擊。
至少從此刻的一切情況來判斷...這是個和自己完全處於同一個級別的殺手!
可能嗎?
全世界範圍內...能夠讓他放在眼中的傢伙,
只剩下那唯一一個人!
可現在....遺言的瞳孔緩緩收縮,又緩緩放鬆。
他沒有移動視線,只是用餘光籠住門縫的那道細光。
他在等。
等門外的人先做出下一個動作,或者等一個轉瞬即逝的破綻。
而門外,麥克同樣紋絲未動。
左手虎口的血仍在順著指尖往下淌,
一滴,又一滴,落在地磚上,聲音輕得如同雪花落地。
他們都在等。
等對手的心跳,先跳錯一拍。
麥克沒有等到心跳的破綻。
他等到的,是門把手。
那把穿透他左手虎口的短刀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穩定的速度向內抽出。
不是倉促的撤退,而是有控制的回收。
刀刃與骨隙摩擦的感覺清晰地傳遞到麥克的神經末梢,他沒有動。
因為他聽懂了對方這個動作的語言。
不是逃跑,是邀請。
門內的那個傢伙...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
遺言已經再次拉上了頭套,遮住了自己的面孔。
偏頭看了眼身旁那被移開的下水管道,
他就是從這裡潛進來的,
但問題就在於...門外的那個傢伙讓他感到了不對勁。
現在如若選擇直接從下水管道逃走...擠進空間的那半秒鐘時間差,
足夠讓門外的那個傢伙進來,並且直接給自己一刀,
到時候,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回應。
如此一來...能夠給予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從黑影沒有在三十秒內離開三層的時候,
他就已經確定黑影已經犧牲,
起初他還在古怪,以黑影的潛伏能力,絕對不可能被這群更擅長鬥士領域的傢伙們發現。
可現在....【地府】裡面,藏了一個值得讓他提起興趣的對手。
所以他才篤定,絕對不可以選擇原路返回,
時間差對於追求效率的殺手而言,會形成一次致命的危機。
與其繼續被堵在這裡...倒不如,面對面。
刀尖完全退出麥克手背的那一刻,血從傷口中湧出得更快了。
麥克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的右手握緊了自己的短刀,刀尖對準了門上那道被自己捅出的裂縫。
門內,遺言將那把沾血的短刀換到左手。
他的右手握住了門把手,向上抬起,
鎖舌從門框中退出,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
他沒有推門,只是將門拉離了門框半寸。
然後鬆手。
門沒有開,只是不再鎖了。
這是一個信號。
兩個人都明白。
麥克將左手按在門板上,緩慢用力。
門以極其克制的速度向內推開,每推進一寸,他的刀尖就跟隨一寸。
身體始終保持在門板的遮擋之後,只露出持刀的手臂和一隻眼睛。
門內的燈光與走廊的日光燈交織在一起,照亮了遺言半個身子。
他背靠著牆壁,與麥克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戒備。
他的刀反握在手中,刀鋒貼著小臂外側,刃口朝外。
兩個人終於面對面了。
但這面對面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麥克的刀先動了。
一記極其簡短的前刺,
遺言的手腕翻轉,用刀身格開了這一刺。
兩柄短刀的刃口咬合在一起,發出一聲短暫的嘶鳴。
他沒有選擇反攻,
而是順著格擋的力量向側面滑出一步,
拉開了與麥克的距離。
廁所的空間太小,不夠兩個人同時展開。
他需要更大的空間,而門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