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胭脂強撐著站直身體,劍鋒橫於身前,
那雙素來淡薄的眸子死死瞪著周渡。
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方才那一拳的余勁仍在體內肆虐,如同無數根鋼針扎入五臟六腑,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側肋傳來的劇痛。
她想要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可身體的誠實反應卻瞞不過本能,
她的狀態,已跌至谷底。
連番激戰,且不論狂奔數小時,
從神傲明到吳雲昊,從吳雲昊到狄雲義....她已經爆發了太多太多。
她白胭脂縱是人皇,也終究是血肉之軀。
體力的消耗,身上的暗傷,精神的高度緊繃,早已將她逼到了某種極限。
而那一拳,更是如同一柄重錘砸在她本就消耗大半的狀態上,幾乎將她徹底擊垮。
她想不到...又或者說,
在她的預料之中,四國山地不該出現如此恐怖的傢伙。
就哪怕是有...也是屬於天網一方的陣營!
一路追擊,她自信能夠在十分鐘內將狄雲義給拿下。
可偏偏...到底是什麼時候?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怪物?!
僅僅只是一拳,恐怕處於巔峰狀態的自己,都極難完全閃避。
更別說已然消耗大半的身軀...
一拳!
轟到她甚至都難以直起腰來!
周渡周身氣場洶湧外放,毫無保留。
那等忽上忽下,時而平靜時而暴動的氣場,
更是摻雜著數分令人驚悚的詭異。
在確保神傲明已經無礙之後...他本無意插手任何。
於其眼中,
這些傢伙斗的越狠,消耗的越大,就越是有利。
可偏偏....她要對神傲明趕盡殺絕!
目光對視,
周渡比之白胭脂高出半個頭,
但此刻在那瑟縮的脊骨下,
周渡整個人於白胭脂面前,顯得更為高大。
居高臨下的眸子帶著盪盡一切的殺意,
宛若萬濤洶湧,驚涼在白胭脂周身。
不過讓人意想不到的是....
白胭脂微抬的眸子,不僅不見絲毫動盪,
反倒是強忍著劇痛,強撐著一切氣場的壓迫。
「閣下究竟何人?」
她冷聲開口,嗓音沙啞卻依舊平穩。
「既已出手,何必藏頭露尾。」
周渡沒有回答。
那雙從木質面具縫隙中透出的眼眸,
只是淡淡地,帶著幾分玩味地打量著她,
那目光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生寒的平靜。
仿佛在他眼中,白胭脂這個在外足以驚厥全球的人皇,
與路邊一塊石頭,一棵枯樹,並無本質區別。
下一秒,他動了。
不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爆炸式突進,而是閒庭信步般朝她走來。
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仿佛踩在白胭脂的心跳上。
他身上那股凶煞之氣如影隨形,
隨著距離的拉近,
愈發濃郁,愈發沉重,
如同一座無形的囚籠從天而降,要將她徹底禁錮其中。
白胭脂咬牙,搶先出手!
她不能再讓對方占據主動。
這個人的實力深不可測,若再挨一拳,她怕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與其被動挨打,
不如以攻為守,在交鋒中尋找破綻!
颯——!
長劍破空,劍光如練!
白胭脂將殘存的氣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這一劍之中,
劍鋒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直取周渡面門!
這一劍,
快,准,狠!
是她此刻狀態下能夠施展出的最強一擊!
可...颯——!
周渡微微偏頭。
輕描淡寫,閒庭信步。
那狂轟而出的一拳,雖然他是有所收力。
但也絕對不是白胭脂這個剛入人皇,且氣力消耗大半的傢伙能夠抵擋的了的。
換句話而言...這傢伙要是當屬巔峰,還真得有些麻煩。
可現在...這傢伙的狀態太差,差到根本不至於放在眼中。
劍鋒擦著他的面具邊緣掠過,距離不過分毫之差,卻偏偏就是差了這分毫。
白胭脂瞳孔一縮,手腕急轉,長劍順勢橫掃,變招之快堪稱行雲流水。
這一式變招本就暗藏於起手之中,
是她壓箱底的殺招之一。
以第一劍為誘餌,真正的殺機藏在這第二劍之中!
然而,周渡只是抬起了手。
兩根手指。
那雙修長而有力的手指,精準無誤地夾住了劍身。
劍鋒在他指間戛然而止,仿佛被兩座大山生生鉗住,紋絲不動。
白胭脂面色驟變,想要抽劍,
卻發現劍身如同焊在了對方指間,
任她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空手接白刃?!
哪怕狀態下滑如此...可...?!
這已經不是實力差距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徹徹底底的碾壓,是猛虎對羔羊的絕對支配!
白胭脂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可戰鬥本能仍在第一時間促使她做出反應。
棄劍,欺身,
掌出如電,直取對方胸口!
既然劍招無效,那就貼身短打!
周渡似乎輕笑了一聲。
那是從面具後傳來的,極細微的一聲鼻息,
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幾分漫不經心。
拳頭一側,力道轟然而下。
砰!
積蓄而出的手掌,被生生砸下!
白胭脂雙眸猛地一顫!
然而,不等她從震駭中回過神,周渡的反擊已至。
動作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
抬臂,出拳。
可就是這樣一記看似隨意的拳頭,
卻讓白胭脂感覺整個人的氣機都被徹底鎖死,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她只能將雙臂交叉護於胸前,硬接!
嘭——!
拳臂交擊的悶響在山林中炸開。
白胭脂整個人被轟得倒滑而出,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直至退出七八米才堪堪穩住身形。
雙臂傳來刺骨的劇痛,仿佛骨骼都在那一拳之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在收拳的那一剎那,有意識地收了力。
他在留情。
這個認知比那一拳本身更讓白胭脂感到屈辱。
她咬緊銀牙,染血的白裙在風中微微翻卷,
那張清冷的面龐上滿是不甘與倔強。
「你到底....」她喘息著,嗓音因內傷而微微發顫,「.....想怎樣?」
周渡停下了腳步。
那雙幽深的眼眸透過面具縫隙,平靜地注視著她。
「人皇。」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低沉,
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淡漠,
「天網願意將你培養入皇,
更是讓你帶隊那群野獸,你價值不菲。」
白胭脂瞳孔驟縮。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她,他要的是活的。
活的俘虜,活的籌碼,活的價值!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休想。」白胭脂冷喝一聲,不退反進!
她白胭脂寧死不屈,豈能淪為階下囚?
哪怕今日戰死於此,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將她當做籌碼來利用!
殘存的氣力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
整個人如同一道白色閃電撲向周渡,
攻勢之凌厲,竟隱隱比方才還要強上幾分。
那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最後餘勇,
是一個人皇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最後鋒芒!
周渡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動。
那是一種...讚許。
當今天下,何來女人成皇?
不是他瞧不起女子,而是女性的身體結構,
天生就是在戰鬥中,難以超越男性筋骨先天所帶的優勢。
能夠以女子之身成就人皇,更是硬骨頭到如此程度....
在排除敵我身份的情況下,足夠令人欽佩!
不過可惜,實力的差距擺在那裡。
意志再強,也終究無法彌補絕對力量上的鴻溝。
砰!
一記掃腿擊中白胭脂膝彎,她悶哼一聲,
單膝跪地,近乎碎裂的脆響從膝下傳來。
砰!
又是一掌拍在她肩頭,將她剛剛凝聚起來的氣力生生拍散,
白胭脂整個人側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堪堪停下。
砰!
一腳踏在她身側的地面上,恐怖的力道將大地踩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而那腳掌距離她的腰腹不過寸許之遙。
白胭脂喘息著,掙扎著,再一次從地上爬起。
她的白裙已徹底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泥土與鮮血交織在一起,狼狽不堪。
一頭銀絲散亂開來,幾縷貼在汗濕的額角,
配合著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龐,確實顯出幾分淒楚。
可她的眼神,依舊是冷的,依舊是悍不畏死。
「骨頭這麼硬?」周渡淡淡問道。
白胭脂的回答是一記全力轟出的直拳。
周渡沒有再說話。
他側身避過這已是強弩之末的一拳,身形一晃,出現在白胭脂身側。
大手如同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直接扼住了她的後頸,將她整個人按得彎下腰去。
力道之重,讓她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束縛。
「認命吧。」那沙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帶著一股讓人戰慄的暴戾氣息。
「你該慶幸,落到我手裡,起碼還能多活幾天。」
白胭脂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想要掙脫,
卻發現對方的手如同精鋼鑄造的鐐銬,紋絲不動。
她的氣力已經消耗殆盡,
身體也因為連番重創而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景物漸漸染上一層灰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
她聽到那個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你,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