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從被犁出溝壑的地面上卷過。
塵煙未散,血腥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沒有人說話。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那幾道粗重破碎的喘息,和風穿過枯枝時悽厲的嗚咽。
就在這滿目瘡痍的最中央,周渡緩緩站定。
他沒有再動。
背上的血口向外翻卷,肩頭,腰肋全是斑駁血痕,
可那些傷落在他身上,竟無半分狼狽,
反倒平添了一種從修羅場中走出的森然煞意。
他立在那裡,像一尊從血海中拔起的魔岳。
四周的風聲,塵聲,遠處斷斷續續的呼嘯聲,
都在他周身三米之外戛然而止。
那種恐怖的氣場,
不再張揚,不再咆哮,而是徹底沉了下來。
像天穹倒扣,像大地收緊。
萬物皆寂,唯他獨尊。
軒轅紫衣的呼吸,早已亂得不成樣子。
她不是沒有見過強者,也不是沒有見過以一敵眾的兇悍人物。
可此刻周渡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種壓迫感,
不是殺意,不是戰意,而是一種篤定。
篤定這一方天地,已經沒有人能真正撼動他。
她心神劇顫,指甲不自覺嵌入掌心,
滲出血來,卻渾然不覺。
她很不想承認,但此時此刻...目睹這驚天動地的一幕...
隱隱間,她只想到一句話。
在絕對的天賦面前,再多的努力也是黯然失色。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強到讓同代之輩連嫉妒都生不出來的地步。
神傲明更是臉色慘白,整個人如同被釘在原地。
他沒想到....他當真沒有想到!
那傲戰兩大人皇的蓋世身影,那力拔山兮的恐怖氣場,
都是在瘋狂的將周渡與那記憶中的『英雄』重疊,
大佛陀之子!
他已經真正走到了....碾壓同代天驕的程度!
神傲明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滿嘴都是苦意。
如果沒有這些意外,如果一切都能夠按照最好的軌跡去走....
血泊中。
狄成單膝撐地,染滿塵土與血污的手掌,死死按進碎裂的泥地里。
他半張臉已經腫得不成形狀,
斷牙混著血水,
從嘴角不斷湧出,身形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可他仍在一寸一寸地,重新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迎上周渡那居高臨下,近乎淡漠的目光。
沒有閃避。
沒有怯意。
那雙眼裡,是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不甘。
是烈火灼燒後愈發純粹的倔強。
他不服。
哪怕周身骨骼都在呻吟,
哪怕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倒下,他依舊不願垂下那雙眼。
「還.....沒完....」
狄成聲音嘶啞,像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搖搖晃晃,卻最終還是站直了身體。
身旁的烏鴉半跪在地,胸口肋骨折斷,喘息如同破舊風箱,
但那雙眼睛,仍死死盯著周渡,怨毒與忌憚交織。
周渡沒有回應。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狄成,眼中沒有嘲弄,也沒有悲憫。
片刻,他向前邁出一步。
僅僅一步。
大地仿佛都往下陷了陷。
一股無邊無際的氣場轟然傾瀉,
狂風驟起,石礫倒卷,草木盡皆俯首。
狄成身子猛地一顫,膝蓋再度彎下幾分,幾乎就要重新跪倒。
可他咬碎了牙根,硬生生抗住,
眼角幾乎瞪裂,
鮮血自齒縫間不斷溢出,卻終究沒有倒下。
這一刻,他沒有半分後退。
「還...沒完...」
周渡凝著眸子,任由激戰的鮮血自身軀上滴落地面,
他直勾勾的看著,看著狄成,看著烏鴉。
「狄成,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周渡認可的對手,
但很遺憾,你我之間,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不...不可能!!」狄成放聲粗喘,
眼中是絕不服輸的信念,
他狄成又何嘗不是當代的天驕,
可....差距,差距為什麼...
他見過太多太多被稱之為天才的存在,
但此時此刻..這個傢伙的成長,已經恐怖到了連他都不願直視的存在。
他是狄成...強者自有強者之心!
一路走來,他吃過的苦,遭過的罪...又何曾少於周渡!
「來...戰!繼續啊!!」
震嘯天地的咆哮,
場中無一人不是心神顫動,
可唯獨周渡,冷冷的看著,不動如山。
「你是我周渡第一個放在眼中的對手,
以前是,現在是,未來....」
周渡高昂著腦袋,好似居高臨下的般的望著,
渾身的氣場已經調動到了巔峰,
霸道!威嚴!天下無雙!
「現在的你,狀態太差。
作為我認可的對手,我會給你一次公平對決的機會。
待你恢復到全盛,你我再戰一場!」
「我不需要!!」狄成雙眸已然猩紅到近乎滴血,
周渡所給予的認可和尊重,
對他而言...是侮辱!是赤裸裸的看不起!
待得自己恢復到巔峰?
這句話的潛在含義,
無論是現在的他,還是恢復到全盛狀態的他,
於周渡眼中,都再無威脅!
他怎會接受,他又怎會願意!
「周渡!
你我情義已了,那就不要再說這些假惺惺的話!
我狄成不需要你這些所謂的尊重,
我狄成...還能再戰!」
轟——!
激烈的嘶嘯,
這一瞬,狄成渾身血液全數倒流逆轉,
渾身的氣力全然匯聚於雙腳,
極速!極速!極速!!
可...砰——!
衝擊而出的身姿,卻是被神傲明一把攔住:
「夠了!」
「不夠...不夠!!」
神傲明死死摁住狄成的雙肩,
可那近乎發狂的衝擊力,卻是帶著無與倫比的掙脫之感。
周渡看著這一幕,
眼中近乎冷漠的平淡微微顫動,
他自始至終都記得一句話,
當你的朋友處於中立之時,已經足以代表他的選擇。
這一刻...
狄成,烏鴉,神傲明立於周渡的對面。
周渡一人立於光陰交匯的陰暗處,
獨自一人。
成就帝王的代價,就是一次次的拋棄曾經。
這一刻...他不悔,他不退。
這條路,只有一個人能夠登頂。
只有他...唯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