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在空中翻旋，血珠如赤雨灑落。
那一截手臂，五指還在微微抽搐，
蒼白與猩紅交織，在天地間劃出一道令人作嘔的弧線，
最終啪的一聲砸在十數米外的碎石堆里，濺起一團塵霧。
全場死寂。
可也不過剎那之間，
二長老的慘叫撕裂了這片死寂，撕碎了所有人心頭的駭然！
「呃啊啊啊——！」
那已不是人的聲音，是野獸被活活剖腹時才會發出的嘶嚎。
他整個人弓如蝦米，右臂死死捂住左肘斷口，
指縫間血瀑噴涌，怎麼壓都壓不住。
身軀從半空直墜而下，雙腿落地時猛地一軟，
膝蓋砸進泥里，濺起一圈混著血水的塵土。
二長老跪在地上，渾身痙攣，肩頭瘋狂顫抖。
那斷口處，白骨森森，碎肉翻卷，
幾縷暗紅的筋絡像蠕蟲般吊在殘肢上，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每一次心跳，都有一大股濃稠的血從傷口裡擠出來，
順著他破爛的衣襟往下淌，在身下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泥濘。
那副模樣...已經絲毫沒有了曾經那威壓所有群獸的恐怖，
沒有了那番獨占鰲頭的從容，
此刻的他....
「手....啊！周渡...周....」
他嘴裡喃喃，聲音一寸一寸的擠壓出來，
滿口血沫，氣若遊絲。
那張曾威嚴赫赫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額頭上青筋暴起又鬆弛，反反覆覆，像是意識在崩潰邊緣來回掙扎。
劇毒早已深入血脈，方才又遭周渡那幾記重拳轟碎面門，撕裂左臂，
五臟六腑如被烈火灼燒，四肢百骸似有萬蟻噬咬。
他連跪都跪不穩了，身子緩緩向一側傾斜，右掌撐地，
指尖深深插進泥土裡，勉強撐住半截身子。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喉嚨里擠出的不再是吼聲，
而是斷斷續續的「嗬....嗬....」聲，混著血泡「噗嚕」作響。
「二長老！」
聖主低吼一聲，他胸腹間劇痛難忍，
那一拳留下的拳印還在發燙，後背肌肉抽搐不止。
可此刻，他已經顧不上痛。
他死死盯著周渡，瞳孔劇烈收縮。
活活...撕掉了二長老的手？！
在他們二人聯手之下....重創二長老？！
周渡站在那裡，渾身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
左胸凹陷，鎖骨斷裂，右臂浮腫，腰後傷口翻開血肉模糊，
血混著碎肉順腿根往下淌，腳下已積成一片暗紅的血泊。
他的呼吸極重，像一頭剛撕完獵物的獅王，
每一次喘息都從喉嚨深處發出粗糲的喘息聲。
可那雙眼睛....
赤紅，充血，兇狠，
像兩枚燒紅的鐵釘，釘在聖主臉上。
他緩緩抬起頭，血從額角的傷口流下來，
滲進眼角，在臉上劃出幾道暗紅痕跡。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
「一個....」他嗓音嘶啞，
每個字都像從刀鋒上滾出來，「還站得穩嗎？」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
只一步。
聖主竟感覺一股無形的壓迫如山洪般撲面而來，腳下不自覺地退了半分。
全場亂鬥早已在那斷臂升天的一瞬停了下來，
目光聚集，無一人敢主動發聲，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他們看見了什麼？
一個渾身浴血，筋骨盡碎的人，硬生生撕下了二長老的手臂。
然後像沒事人一樣，踩著滿地碎肉和血水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暗紅的腳印。
身上纏著一股肉眼不可見的煞氣，濃得近乎實質，
讓遠處觀戰的所有人都覺得胸口發悶，後脊發涼。
「周渡....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人群里不知誰低聲念了一句，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無論是谷慎領銜的天網群獸，
射手王座為首的守護天使，
還是此刻目光早已陰晴不定的陰陽草等等，
傻了...所有人，全部都傻眼了！
狄成手中還死死捏著一個魂隊隊員的脖子，
那是剛剛被花弄影一腳轟開，被他抓住捏碎喉嚨的天網群獸。
但那手中的觸感...已經是在這一刻伴隨著雙眸持續不斷的漲動，早已失去了知覺。
那是一種涼意，一種自周身上下不斷衝擊著心臟和大腦的冰冷。
周渡...已經成長到了這般地步，已經恐怖到了這種程度？！
「噗....！」一口激進的鮮血，難以言喻的自狄成口中湧出，
或許是因為連續征戰，已經達到了身體的極限。
又或許...氣血攻心！
恍惚之間，他竟然突然生出了一絲理解了陳尊的感覺。
一個...和自己同處一個時代，本該與自己齊頭並進的傢伙...
一次次的超越，一次次的給予震撼。
那種滋味...
「成哥？！」身旁，烏鴉已經發覺了不對，縱使渾身早已是一塊塊的爛肉，
但卻依舊猩紅著眸子，急忙撐住了狄成險些砸地的身姿。
「沒事...沒事...」狄成沉呼了口氣，眼中是複雜，是凝重，
但卻也同樣帶著幾分...不甘的兇狠與毒辣。
他不會服輸，也絕不會認輸。
周渡....老活佛的話沒錯...沒錯！
一旦讓其真正走向成熟...整個時代的天驕，都將喘不過氣。
都將比之當年大佛陀威震天下...更為無力！
這只是全場死寂中的一個角落，
此時此刻，二長老還跪在地上，
身體已不再劇烈痙攣，只是間歇性地抽動。
周渡居高臨下的定在原地，
目光一個接著一個的掃過全場：
「我說過...我會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都踩在腳底下，
都看著...都給我看好了！！！」
二長老全身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放大。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大口暗紅的血。
那始終在後方焦急關注的兩大侍女想要上前，
但周渡那等恐怖蔓延的氣場...卻是讓的她們根本無法挪動身姿！
周渡傲然停聲，目光越過二長老，
落在數米外面色已經極致凝重的聖主身上。
他張開雙臂，仰頭向天，喉結劇烈滾動，
一聲怒吼破空而出，
「來啊——！」
這一聲，震得四野塵埃激盪，遠處枯樹簌簌發抖。
天邊殘月如血，大片烏雲被這聲浪攪碎，
好似露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縫，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灑在周渡殘破的身軀上，
像給一尊浴血帝王披上了天地的戰甲。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