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所發生的一切，對於周渡而言依舊還是個藏於暗中的秘密。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想到，
在與曾經一切徹底決裂，在與大佛陀最後訣別之時...
一個流淌著與他相同血脈的孩子，出生了。
在這不知不覺之中，
【地府】之主的身份再度多添上了一個父親的標籤。
但對於這一切....此刻的周渡還尚不知情。
東瀛，四國山地。
相隔千里，暴雨同樣沒有放過這裡。
山林濃黑如墨，風從谷底持續不斷的倒灌而來。
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的洗刷著這片混雜著罪惡與血腥的土地，
極端的天氣，也為這片激鬥了已經不知多久的禁區，
帶來了幾分刺骨的涼意與罕見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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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深處的洞穴內，
天色依舊黑的可怕，暴雨依舊持續不斷。
血還沒有完全冷，空氣里浮著鐵鏽與硝煙混合的腥甜，
石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青苔滑下來，把地面沖刷出一道道暗紅的細流。
洞內燃著不知用什麼東西點燃的蠟燭，
昏沉微弱的光為這片冰冷黑暗帶來絲絲慰籍。
沒人說話，
只有黑白無常穿梭治療的稀鬆聲和時不時的喘息呻吟。
從踏入這座石穴，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的時間，所有人就是這般安靜的等候在這裡。
燭火微弱的光照耀，
一雙雙複雜而又明亮到駭人的眸子，
全數都是集中在那道...從走下山巔的那一刻，便直接昏死過去的血人。
至少已經沉睡了五個小時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疲憊，都能看出他遭受的創傷到底有多麼嚴重。
但沒人認為這個傢伙會死，
畢竟...他創造的奇蹟，已經太多太多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天空已經略微放晴，可也就是在這死寂無聲之中....
「聖子，你醒了。」
一聲乾澀的低嘆，全場所有閉目養神的傢伙，
皆是在這一瞬將目光齊齊匯聚而去。
包括著白胭脂，包括著那一個個自願跟隨而來的天網群獸。
也同樣包括著那被特殊包紮，
雖無法開口，無法活動。
但伴隨著之前每一個天網群獸的進入，
都會欣慰無比的衝著他們眨眨眼睛的燭台。
「咳...咳咳...」數聲虛弱無比的咳嗽聲，
每一次的嗆動都伴隨著一次傷口的劇烈撕扯。
黑婆婆那雙乾枯的手掌，
輕輕的撫順著周渡的氣腔，
手中不知抹了什麼黑漆漆的藥膏，
輕柔的點抹在周渡的嘴角，讓其緩緩消融在周渡的嘴中。
在場的這些天網群獸，根本不知道她本就是苗疆人的身份，
在他們的眼中，
自己這個女皇，這個曾經天網最看重的群獸首領，
就是因為周渡的個人魅力而選擇的跟隨。
可她對於曾經苗疆的記憶...卻是記憶猶新！
哪怕在外界所待的時間，已經大於她在苗疆生存的時間。
可...對於黑婆婆的性子...
這個老太婆，當年對她都未曾像對周渡這般溫柔體貼。
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
「聖子，切莫著急，靜養一番也無妨。」
黑婆婆對上周渡那雙朦朧模糊的眸子，輕聲道。
周渡大腦嗡嗡沉沉，
一片空白之間，他甚至都是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可口中的腥臭味和身上撕扯般的疼痛，卻是在不斷將他的意識拉回現實。
足足五分鐘後...
「過了多久了？」
「接近三個時辰了。」
「在哪？」
「四國山地西部叢林，距離跨出邊界還有四十公里。」
聽著黑婆婆的話，周渡極輕的點了點頭，
意識迴旋，大腦中一切記憶也是如數回歸，
他自然清楚黑白無常未曾直接將他帶走的原因，
傷太重。
哪怕所有人都清楚，天網和密宗目前必然不敢掀起多大的風浪，
但...一路顛簸，
還有那山地外那有可能會遭遇上的守衛，都有可能會製造出不小的麻煩。
更為重要的是...哪怕才剛剛甦醒，
責任與擔當卻是依舊不受控制的推動著周渡大腦不斷的轉動，
這一戰...足以讓天網雙方消停很長一段時間，
但也同樣....西協虹是天皇的女人，但又是烏鴉的女人。
天網和東瀛之間也有不小的關係。
這些傢伙不敢妄動，不代表他們不會聯繫上東瀛的人出馬。
此等時刻...還是先安穩休養才是上上策。
輕呼了口氣，周渡微微偏過頭去，
他已經能感受到那一雙雙目光的交匯。
當偏頭看去的那一瞬，
除卻白胭脂以外，幾乎所有人...都是下意識地別了下眸子，
這種條件反射般的反應...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你們好啊....曾經的，同事們。」
一聲落下，眾人眸子皆是微微凝了一凝，
桀驁如他們，向來都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也絕不會因為自己意志立場的轉變而出現難堪。
但周渡的這句話...屬實是讓他們有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畢竟...這傢伙曾經也是天網的一員，
是最先叛逃出天網的大前輩，
亦是...這數年間，無數次拔刀相向，生死相對的敵人，對手更甚至是仇人。
而今這般如此平和的共處一室，實在是有些...尷尬的很。
「怎麼...跟著天網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囂張...現在倒是靦腆起來了。」
周渡一聲虛弱無比的淡笑，
讓的眾人那複雜的心神稍稍出現了幾分釋然，
面面相覷之間，也是難得的擠出了一抹笑意。
「倒是...真有些不好適應。」
「你這傢伙，之前在我們面前可是霸道的很。」
幾聲低沉落下，
周渡抿嘴笑了笑：
「對敵人，我從不會手軟。
但對兄弟...你們慢慢會了解的。」
兄弟....簡單的兩個字。
眾人沒有再作回應，
但眼神已經出現了很明顯的變化。
他們願意追隨而來...不僅僅是因為白胭脂，
不僅僅是因為那認定的強者，被周渡活活擊碎的執念。
更是因為被天網拋棄，又被周渡所救的燭台。
以及....那最終徹底打動他們的那一句。
跟隨他！見證世界之巔的風景！
當時...這傢伙有足夠的手段將他們強行壓制，
但他並未這麼做，而是給了他們尊嚴，給了他們自由選擇的權利。
這和曾經遭受天網強行抓捕的待遇...完全不同。
這幾個小時，誰也不知道他們心中到底有多麼煎熬。
這是他們頭一回無法確定，他們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
畢竟...以往對於周渡的了解，都是自天網口中所得知。
可而今....目光對視之間，
眼神之中，皆是充斥起了幾分隱隱跳躍的誠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