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風平浪靜,遠航的漁船在黑白無常的操控之下不斷向著遠方進發。
由於傷重的原因,
周渡乃至個別群獸根本無法支撐至少十天以上長途跋涉的漂洋過海。
持續的海上顛簸只會讓傷勢反覆惡化,
甚至有人已經出現了高燒與昏迷的跡象。
因此,在與黃泉驛站緊急溝通聯絡之後,
周渡當機立斷,決定先行奔赴與東瀛僅有一百海里之隔的泡菜國進行簡單休整,
再乘坐效率更高,舒適性與安全性都更佳的飛機回返東南亞。
而負責此次接引之人,也不是旁人,
正是曾經江玄知所處的泡菜國本土第一大幫會,
亦是地榜排名而今已經達到第114名的——【七星幫】。
當黎明的第一縷朝陽終於刺破海平面,將整片海面染成碎金之時,
東瀛三重縣的那一夜風波,
所有內部消息都已經是被天皇一系徹底封鎖,外界再難窺見分毫。
也正是在這晨光初盛之際,
已經徹底與東瀛斬斷關係的周渡一行人,悄然抵達了釜山港口。
港口之上,早已經被泡菜國現任幫主朴太浩清除出了一塊專用地盤。
放眼望去,多達數百名西裝革履的七星幫大漢分站數排,個個身形筆挺,面色肅穆。
清一色的黑色公務轎車在晨霧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幾乎是將整個港口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這等堪稱頂級的排場,高端,大氣,更可以說是威嚴莊重到了極點。
作為泡菜國第一大幫會,完全可以說在整個泡菜國範圍內,
以朴太浩這個新任掌門人為核心的【七星幫】,就是不折不扣的泡菜國地下土皇帝。
身為全新上任的少壯派領導人,朴太浩本人在外從來都是本土狠辣與囂張的代名詞。
可就是這樣一位坐擁高達一萬餘幫眾的泡菜國本土大佬,
而今卻從凌晨就駐足於此,足足站了超過四個小時。
無論幫眾們如何勸說,他都絕對不肯進入車中休息,
只是咬牙支撐著酸痛僵硬的大腿,寸步不離碼頭。
這般近乎自虐的執拗,早已引動了港口乃至所有到場幫眾們的驚訝與不解。
他們何曾見過自家老大受委屈到這種程度?
哪怕是私下會見青瓦台的某些大人物,幫主可都不曾恭敬謙卑到如此地步。
所有人都在疑惑,都在詫異地看著那艘緩緩靠岸的漁船。
那船破破爛爛,船身到處都是修補過的痕跡,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而船上的那些乘客,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多少出彩的地方。
有兩個瘦得跟營養不良一樣的老人,臉色白的嚇人。
有幾個體型大得恐怖的漢子,卻一個個氣息萎靡。
還有個白髮女人,模樣倒是漂亮,可眉眼間也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整體看起來,怎麼都不像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偏偏就是這幫人到來,直接引動著朴太浩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
更可以說是低眉順眼,恭恭敬敬到了極點。
他彎著腰,一路小跑,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姿態放得極低。
這番姿態,哪怕是眾人心中藏著天大的疑惑,
也已經被驚得不敢再展露出一絲一毫的懈怠之意。
對於這些突兀到來的人,這些引動幫主親自迎接的人,他們確實是不知道來歷。
又或者換句話來說,不是周渡他們一行人在國際上不出名,
而是這些幫眾們的級別對於國際層面來說,實在是太低太低。
他們必然聽說過周渡的大名,但對於其到底長什麼樣,根本沒資格知道。
對於周渡會突然出現在泡菜國,也絕對不可能想到。
而對於這些所謂的認識不認識,周渡也根本沒有任何在意。
船一靠岸,當他看到如此大的迎接排場之後,
眼底非但沒有半分欣慰,反而現出了幾分不悅。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朴太浩伸來的手,
當著這數百名幫眾的面,直接無視了朴太浩的恭敬握手,
快步走向早已安排好的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全員默不作聲地落座,車隊隨即啟動,向著早早安排妥當的醫療單位疾馳而去。
轎車內,一片沉默。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在耳邊迴響。
專門為其開車的朴太浩,分毫沒有因為先前的無視而感到不悅,
眼中反而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嘴角咧著幾近諂媚的笑,小心翼翼地開口:
「周皇主,我叫朴太浩,兩年前新上任的七星....」
「誰讓你安排的這麼多人。」一聲陰沉的質問驟然落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哪怕周渡此刻渾身是傷,氣息虛浮不定,臉色也透著失血過多的蒼白,
可那直勾勾掃過來的眸子,平靜之中卻是不失濃烈的威壓,
像是一把無形的刀,穩穩架在了朴太浩的咽喉上。
朴太浩面色轟然一顫,眼球止不住地抖動。
那是真正的害怕,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怎麼都壓抑不住。
他原以為這是個攀上大關係的機會,必然是要做足了準備,把排場鋪到極致。
更為重要的是,如今國際之上,周渡重傷於中亞的消息可都還沒有被打破。
換句話來說,眼前的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地府】之主。
而他朴太浩,則是整個國際之上,第一個知曉這個秘密的傢伙!
這是什麼?這是在給他朴太浩機會!
如果安排得妥妥噹噹,能夠得到周皇主的賞識,
能夠讓他也稍稍擠進【地府】的關係網之中,
那【七星幫】在亞洲範圍內可就當真能夠飛黃騰達,一步登天!
為此,他還專門給那個聯絡他的黃泉驛站聯絡員轉了足足十萬歐的感謝費。
可現在,局勢似乎並不像他想像的那般美妙。
「周皇主...我....」朴太浩腦子一刻不停地飛轉,緊張得甚至連嘴唇都開始打哆嗦。
他強撐著鎮定,低聲解釋:
「您放心,這次帶來的全部都是信得過的兄弟,
排場必須到位,但您親臨泡菜國的消息,也絕對不會走漏分毫!」
周渡沒有回應,更甚至可以說直接無視了朴太浩。
他緩緩閉上雙眼,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仿佛方才的對話根本不值得他再多費一分力氣。
片刻之後,一道淡漠到幾乎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從他唇間溢出:
「處理乾淨點。」
一句落定,直接宣判了那到場幾百人的命運。
這番所為,可以說是殘暴,可以說是冷血無情。
但周渡很清楚,哪怕他明天直接官宣自己不在中亞,自己在某某某處。
今天,他身處泡菜國依舊還是個秘密。
他和身邊所有人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現在這個情況,他只想暗暗地來,暗暗地走,不想再生出任何多餘的事端。
一旦中途出了岔子,再次被迫投入戰鬥之中,
哪怕是他,也絕對受不了了。
咕嚕....一口唾沫艱難咽下,朴太浩瞳孔猛地一縮,他自然聽出了周渡話里的意思。
那帶來的幾百人,可都是幫中精銳,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可猶豫僅僅只過了一秒,
朴太浩眼底便閃過一抹對攀登高處的野心與狠辣。
他握緊方向盤,聲音低啞卻堅定:
「明白,我會讓他們走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