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緬甸的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沉甸甸地壓在那座孤樓之上。
周渡立於高樓之巔,話語說得雲淡風輕,卻暗藏機鋒,
那一語雙關像一枚淬了寒意的細針,悄無聲息地刺入白胭脂心頭,
令她眼底波光微不可察地一震。
而她所言的一番話,
聽著似是另有所圖,步步為營,
但也同樣讓周渡心底泛起冷意與戒備。
只是事到如今,
【地府】的大局早已如洪水決堤般全面鋪開,再沒有半分收手的道理。
中亞,歐洲乃至俄國。
【地府】的步子已經徹底邁出,
那自然...就當再無任何膽怯可言!
一切的事態,
都還在有條不紊的發展,都還未曾出現任何失控的徵兆。
可...就是在這暗流涌動之間,
在孔塞距離中亞越來越近,
就在外蒙【天門】秘密部隊於夜色中整裝集結,集體出征之際.....
華夏,
藥王府!
沒人能夠想到,
這座藏匿於深山老林之中的古樸門院,竟是傳承已逾千年的華夏密宗之一。
更無人能想到,就在這座古門深處,
此刻已聚集了大量兩個小時前才被連夜送至此處,正接受緊急救治的各大國際聞名的頂尖悍將。
他們或躺或靠,血染衣衫,傷處猙獰,粗重的喘息與強忍的痛哼此起彼伏。
藥香四溢,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灑在清雅古樸的堂前,映出一片明明滅滅的影。
這處曾經在多年前遭陰陽草、其卡斯兩大人皇洗掠,
又經漫長休整才重新恢復生機的寂靜之地,今夜終究被徹底打破。
低沉的哀嚎與壓抑的呻吟在古色古香的藥宅中久久迴蕩,
與繚繞的藥霧,微顫的燭火糾纏在一起,多添了數分令人心悸之感。
來來往往各大藥王府藥師們,不斷為這些直接經直升機運輸送來的身影,
此中....有著明暗府主狄雲義,吳雲昊。
有著早已徹底陷入昏死過去的花弄影,
也同樣有著大量...自四國山地接西協虹的暗中相助,
緊急送回華夏的各大【天門】東征悍將。
一切事宜,都需追溯回兩天兩夜之前,
在狄成等人成功在西協虹的帶領之下,大搖大擺的走出四國山地之後,
接軍刺部隊的指引,
狄成率先是將一眾已經無力再戰,遭受黑白無常劇毒侵襲的成員們,
經安妮的籌備,緊急送回華夏。
而也就在眾人回返華夏的那一刻,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
老活佛早已安排人手於靠岸碼頭等候,
即刻將所有為大佛陀出征之人,
全數送至對於苗疆毒術研究最深,醫術也最為精通的藥王府接受治療。
這是老活佛的態度!
亦是...給予整個【天門】的保障!
老活佛生性霸道,看似冷血無情。
然....能夠統御密宗如此之久,
其之雷霆手段之下,往往也帶著數分對人性的窺探。
如今親自調遣藥王府給予治療...便是為狄成餵下的一顆定心丸!
只是...就在這傷員遍地,哀嚎聲四起的院落之中。
府院盡頭,一座單獨被隔離而出的空寂深院,
一道長發飄逸,鬢角深縱的白衣身影,
哪怕是在這寒冬臘月,依舊隻身著一身單薄的紗衣。
仰望月光的面龐,蒼白如雪。
一雙仿佛看破紅塵的眸子,帶著深邃的滄桑。
雙手負於身後,
只是立於這裡,
那時而起伏之中涌動而起的絲絲氣息,
都是帶著幾分風捲殘雲,好似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早在那大批人馬打破寧靜之時,
他便已經自沉睡中甦醒,
雙耳聹聽著那不斷傳動的哀嚎,
好似與其無關,又好似牽絆著他的心神。
只是...那等動響,
卻絕非是引動他主動拖著病軀,踏出這座深宮邊院的原因。
此時此刻....那雙淡然從容的眸子,逐漸自明月高掛低垂而下。
直至....目光停轉。
好似才剛剛發覺,又像是早已靜候於此。
那裡...垂落的枝杈連接著地面的根莖,
像是一棵棵新生的大樹,
看起來古怪又神秘,有種古木成精的感覺。
那裡....根莖交錯間的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
白髮蒼蒼,本應年邁,卻看不出任何的老態,
此刻正盤膝而坐,閉目凝思,
恍惚之間,像是與這棵滄桑的大樹融為一體,與周圍的環境相映相合。
潤物細無聲!
對於此刻這立於院落中央的長髮男人而言,
這是哪怕如今至此的他...都無法達到的高深境界!
當然!
能夠一眼便感受出這等至高境界,
足以言明長發男人自身的造詣與底蘊...也已達到了世間少有的水準!
良久無聲,
那盤膝老者好似根本沒有感受到男人的注視,
就是那般靜若安瀾,平靜無痕。
直至...一卷烏雲滾動,
將盤膝老者再度遮掩於隱暗之中,
長發男人淡然一笑,
背負於身後的雙手伸出,微微拱手: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囚。」似風,似霧,飄渺無垠。
單字落下,長發男人心如驚雷炸響,
但那雙眸子,
卻是依舊雲淡風輕般的不卑不亢,
一聲淡淡平笑:
「晚輩複姓宇文,名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