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寂無垠的風捲動著沙漠的塵埃,自天際盡頭滾滾而來,又向另一側奔涌而去。
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海浪,層層疊疊鋪向視野的極端,
天地間除了沙色,便只剩被熾熱扭曲的氣流在微微顫動。
此刻正值白晝,時差所致,這片地帶恰處於陽光直射最為嚴酷的時段。
烈日高懸,沙粒被烤得滾燙,
空氣在熱浪中扭曲變形,遠方的沙丘輪廓都在微微晃動。
可即便如此,那土丘之上,
依舊瀰漫著一股冷峻散動的寒意,與周遭的酷熱涇渭分明。
陽光照不進去,熱浪涌不進去,
就連風到了那裡,都像是被某種力量生生扼住。
那並非物理層面的低溫,
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滲出的陰冷,是死亡與殺戮長年累月積澱而成的氣息。
那是一個全身籠罩在破爛黑布里的身影。
布條一條一條,一塊一塊,破敗得不成樣子,
卻輕得出奇,柔得詭異,在風中飄動時,像片片黑色羽毛包裹在體表。
臉龐漆黑,似塗抹了某種油脂,
又似天生如此,部分地方還有黑布粘連,
幾乎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布,哪裡是肉。
全身上下,只有那雙細長的眼睛尚能看出模樣,
狹長如刀,瞳孔幽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陰冷森寒的氣息從他身上無聲蔓延,
帶著極致危險的味道,仿佛能制衡這片沙漠的酷熱。
他靜立在土丘之上,像一道不該存在於陽間的影子,宛如屹立於天地之間的一尊孤神。
可此時此刻,就在這道黑影面前,卻佇立著一道淡定自若,甚至略帶冷傲的精瘦身姿。
男人一襲雪白長袍,精緻而不失高貴,
一雙冷若冰霜的眸子淡漠低垂,帶著居高臨下的高傲:
「你我,見過。」
四下無聲。
那道披著破爛黑袍的黑影靜立不動,
但任誰都看得出,他乾瘦卻筋肉扎結的小腿已經做好了隨時爆發的準備。
那雙腿暴露在破布之外,
肌肉紋路清晰如纏絞的鋼筋,腳掌之下沙粒已開始緩緩下陷。
哪怕周圍有上百名手持槍械,面色剛毅鐵血的武裝士兵。
那些士兵從不同角度封鎖住黑影每一條可能的移動軌跡,
構成了一個理論上毫無死角的火力網。
哪怕白衣男人身旁還靜立著一道身影。
倘若周渡,狄成在場,倘若任何一名亞洲人榜強者在場,都足以一眼認出。
人榜第十三,人皇!
曾經的華夏【黑龍會】之主,邪主!
又或者,可稱其為當世第一古武人皇——陳尊!
他為何出現於此,天下無人可知。
他為何緊隨白衣身影身旁,無人可曉。
可偏偏,面對這突兀現身的當世人皇,
那道黑影毫無動盪,毫無膽怯,目光甚至沒有在陳尊身上停留過哪怕一瞬。
仿佛眼前一切皆為螻蟻,仿佛四周所有持槍警戒皆是徒勞。
這份從容,絕非虛張聲勢。
能面對人皇如此淡定,且氣息依舊冰冷刺骨者,唯有同為人皇才有資格。
唯有自認足以挑戰甚至超越子彈恐怖速度的當世皇者,才能做到。
如今天下人皇,除卻身處藥王府重傷救治的花弄影之外,
唯有【血色天使】幕後的守護神,當世第三人皇!
外蒙一役,重創人皇孔塞,壓制人皇周渡,糾纏巔峰人皇神父!
亞馬遜沼澤——沼澤幽魂!
當世速度最為恐怖的人皇,
也是唯一一個如今極有可能影響薩丁困局的第一強者!
而能以這份膽氣,這份冷傲,在神鬼莫測中成功鎖定並攔截沼澤幽魂之人,
正是那雙異瞳的主人,
那引領前後左右上百人,敢於包圍沼澤幽魂的武裝戰士!
這正是他最顯著的標籤!
天網少族長!
亦是如今【聖教傭兵團】幕後真正的掌控者,
一手推動與【EO公司】聯手,圍剿搗毀皇族【聖族】多處據點人馬,
外蒙一戰更應對北六全組而從容離去的——諸葛流雲!
陳尊為何會與他相伴左右?
不知,不解,不可置信。
一位是華夏武道界的傳奇人皇,一位是天網權傾一方的少族長,
這兩個本不該產生交集的人此刻卻並肩而立,
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驚天大局,無人能夠知曉。
但此時此刻,在場之人根本無暇在意這些毫不相關的問題。
百人包圍圈中,諸葛流雲與陳尊齊齊凝視,
兩股氣息流動,一明一暗,
卻無一例外地全數向面前的沼澤幽魂包裹而去。
「滾....」
一聲乾癟沙啞的低吟從黑袍下傳出,
像枯木摩擦,又像骨骼碎裂。
沼澤幽魂細長的眸子裡危險意味越來越明顯,
那雙只剩皮包骨頭的枯爪已隱隱僵扣而起,
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一切阻擋。
可面對這隨時爆發的徵兆,諸葛流雲並未展露絲毫退縮和膽怯。
他雙手依舊背負身後,脊背挺直,那雙異瞳之中的光芒反倒更盛了幾分。
他的目光自沼澤幽魂身上移開,轉而投射向遙遙的另一端。
那裡肉眼看不見,漫漫黃沙覆蓋了一切。
但諸葛流雲清楚,沼澤幽魂也同樣清楚——那是帝王谷的方向!
「既然來了,何不繼續深入。」
話音隨眸動,眼中帶著一分與生俱來的冷峻,斜斜瞥了一眼沼澤幽魂。
外蒙諸神之戰的結束,絕非這場曠世大戰的終結。
就比如那自外蒙之後,再度消失的無影無蹤的沼澤幽魂!
沼澤幽魂之威名,自無人敢主動招惹。
可這尊大佛的主動現世,當真讓天網極其上心。
半年時間,全球各大洲際的天幕部隊瘋狂尋覓這道自外蒙陡然消失的當世絕影。
直至三個月前,南美洲天幕在亞馬遜入口地帶偶然窺見了其真身,
但消息回傳當日,
這支天幕部隊便蹊蹺慘死於河流之中,全員覆滅,無一活口。
再次捕獲其行蹤,已是一個月前。
那時,他已出現在非洲。
當時的非洲早已亂作一團,
軍團級別的武裝衝突令整個中非地帶淪為生靈塗炭的死亡禁區。
他只在柏坤城範圍內寥寥出現過幾回,
像是在尋找,又像是在確認。
尋找...確認著....那錯別世界二十年風雲之後,
一個又一個讓他提起戰鬥的渴望,提起...挑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