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啦....嗚啦嗚啦——」
那聲音從亂世碎屑深處傳來,
含糊,嘶啞,破碎,像被濃霧泡爛了的破鑼,
又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獸在扯著嗓子嚎。
四周斑斕花叢隨風搖曳,這一陣鬼哭狼嚎般的聲音,更是讓空氣都多了幾分荒誕。
孟平竹和水亦兮同時偏頭。
一眼看去,水亦兮眸中掠過一絲少見的詫異。
孟平竹則是整個人都僵了半拍,隨即頭皮一炸。
哪來的奇行種?!
「臥槽,迷亂花海還養異獸?!」
只見來人身形魁梧,肩寬背厚,胳膊粗得能跑馬,
胸腹肌肉一塊塊鼓脹,仿佛鐵水澆出來的。
偏偏他渾身毛髮濃密得離譜,黑黢黢一片,
可再往上看,那張臉卻已經不能叫臉了。
鼻青臉腫,眼眶烏紫,嘴唇腫成兩根香腸,
臉頰高高鼓起,五官擠作一團,
乍一看,真像山海經里跑出來的什麼不可名狀之物。
張雲橋,林阿雀先是愣住,隨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怪物」卻不管不顧,齜牙咧嘴地朝這邊奔來。
他手舞足蹈,腳步虛浮,
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像是身後有惡鬼索命。
更準確地說,他離二長老遠遠的,
幾乎每跑兩步就要瞟一眼那道陰冷身影,生怕再被拎回去胖揍一頓。
「臥槽,你他媽滾遠點!」
看著那拼命朝自己撲來的「怪物」,
饒是孟平竹見多識廣,也驚得連連後退,差點一腳踩進花叢里。
那怪物更急了,雙眼腫成兩條細縫,香腸嘴合不攏,
口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淌,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自己那張腫到畸形的臉。
「吾....吾阿.....刑…...刀.....哇啦哇啦.....」
孟平竹愣了一瞬,眯眼仔細辨認。
那張臉雖然已經看不出人樣,
但身形,毛髮,還有那骨子裡透出來的蠻橫勁兒....
「刑無刀?」
一聲確認,刑無刀連連點頭,點的口水更是漫天飛甩!
孟平竹倒吸一口涼氣,
他印象中的刑無刀,可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哈薩克斯坦死亡格鬥賽五百連勝的頂尖格鬥王者,
那桀驁不馴的勁呢?
那天上天下老子最大的囂張跋扈呢?
「你他媽怎麼變成這個吊樣了?!」
刑無刀此刻根本讓人看不出面部情緒,
腫成那樣的臉,哭和笑都一個樣。
可這一句落下,在場眾人都是能夠感受到,他身上那噌噌噌上漲的火氣。
他猛地偏頭,手指狠狠向二長老指去。
可就在指尖觸及二長老那陰冷麵孔的剎那,
又像是被燙了一樣,手指彎了彎的收了回來。
「嗚啦嗚啦....帶我走,快帶我走....」
那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帶著咬牙切齒的恨。
二長老負手而立,眼皮都沒抬,
只冷冷一聲:「此子看來還需打磨一番。」
刑無刀直接驚得一個原地大跳,腫臉都抖了三抖。
必須走!
他不怕死,真不怕。
刀山火海,沙場搏命,他刑無刀什麼時候皺過眉?
可他是真的受不了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
打又打不過,
罵上兩句,解了一時痛快,轉頭就是一頓更狠的暴揍。
明明說好了來歷練,來給他增長實力,
可特麼的.....幾個月下來,實力增沒增長不知道,睡眠質量倒是顯著提升!
至於到底是怎麼睡的.....他實在不願回想!
「我去....我可以打....我比他們兩厲害多了....」
刑無刀掙扎著,含混不清地喊。
那模樣,活像被拐進黑作坊的壯丁,終於看見救命稻草。
孟平竹一臉驚悚地咧了咧嘴。
好好的一個當世蠻王,居然被摧殘到這種地步?
這二長老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他不敢細想,越想越覺得後脊發涼。
「兄弟,受苦了。」他低嘆一聲。
刑無刀都快感動得淚流滿面了。
可惜臉腫得太厲害,眼淚擠不出來,只能從縫裡滲出一點濕潤。
他連連點頭,眯成一條縫隙的眸子死死凝視著孟平竹,
那眼神里除了感激,竟然還顯露出幾分凶意,意思明明白白。
你要是不把老子帶走,老子就跟你拼命。
孟平竹眉頭微微一挑,偏頭看向二長老:
「二長老,實在不行我給他帶出去。
我看他也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留在這也是挨打,倒不如讓他出去賣力。」
二長老雙眸微眯,在刑無刀身上定了一眼。
那一眼不重,卻讓刑無刀渾身毛髮炸起,下意識縮了縮。
「此子性子頑劣,用與不用皆是一把雙刃劍。」
孟平竹咧嘴尷尬一笑。
幸好....不是他落在二長老手裡!
又是一番言語拉扯。
孟平竹把「聖子急缺人手」這話翻來覆去地誇大,
說得好像東南亞那邊已經火燒眉毛,少一個刑無刀就要天塌地陷。
二長老礙於情面,也不好再做過多的阻礙,終於一聲應允落下。
孟平竹大手一揮。
張雲橋,林阿雀,刑無刀三人當即緊隨其後,踏出迷亂花海。
自此,數月以來的苗疆之行,
除卻不准任何人打擾的刑漠然以外,
所有人等皆是結束修行,火速奔赴回返東南亞。
至於到底要面對何人,外界情況已經到了哪一步,幾人其實也並不清楚。
但無可爭議的是,刑無刀當真是爽了!
幾個月下來,除了挨打就是挨打,二長老什麼都沒教過他。
於他而言,還是走出這苗疆閉塞之地,在外征戰沙場來得痛快!
無論前路是何人,無論即將迎來什麼樣的對手...
他刑無刀,定要將這幾個月來所遭受的壓迫,
一個不剩地全數發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