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漠,晚九點整!
距離古城廢墟五公里處,大片營地扎駐在沙海之中。
一頂頂帳篷像沉默的鋼鐵獸伏在夜色里,
往來人群身著制式武裝,各司其職。
夜色如墨,氣溫驟降,冷風卷著細沙擦過營帳邊緣,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
可這些武裝分子沒有點燃篝火取暖。
絕對的紀律性壓住了身體對溫度的本能渴望,
鐵一般的意志讓整座營地像一台沉默運轉的戰爭機器。
除了廢墟之中一步不敢離去的余盡梟、孔塞等人之外,
此刻的他們.....同樣也在等。
但等待的,絕非是那或友或敵的到來,而是一個命令!
一個真正統一,真正能夠決定他們是去是留的軍令!
風從古城廢墟方向吹來,裹著細沙與若有若無的焦糊氣。
帳篷邊緣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巡邏隊的靴底碾過沙礫,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中心主營帳中,隨著無盡深藍第三大隊教導員掀簾而入,
營帳內那近乎煙燻火燎的香菸氣,也稍稍伴著涼風消散了些許。
摺疊桌上攤著作戰地圖,紅藍箭頭交錯,
古城廢墟被紅筆圈住,旁邊打了好幾個問號。
教導員拍了拍軍靴上的沙塵:
「信號干擾器已經重新檢查過,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外圍回返的隊員已經發現了不少勢力的情報部隊遊走,
不過也可以放心,那些傢伙認不出我們的身份。」
甘夫諾沉沉低頭,又再度點燃一根香菸,猛吸了一口。
那滿是鬍渣的面龐,在煙氣的渲染下透出一抹深沉。
煙盒已經空了半截,菸灰缸里堆滿菸蒂:
「天幕分部那邊有沒有給咱們傳消息過來?」
此言一出,教導員頗為苦澀地搖了搖頭:
「沒有任何新的消息。
不過.....我讓出去接收消息的隊員專門問了一下。
根據目前分部裡面回傳而來的消息.....現在裡面的氣氛,並不算很好。」
「什麼意思?」甘夫諾眉頭皺得更緊。
說句實話,上層人隨便一個決定,都能決定他們這些打工人的生死。
四天前的救援戰,他當真沒那個能力救出薩丁?
不可能!
無盡深藍是何等隊伍?
那是真正全球各大洲際之中,天幕分部的守護神!
其中成員的軍事素養乃至武裝配比,都足以堪比狩獵集團軍前列兵團的存在。
哪怕他們還並非哈薩克斯坦天幕分部中無盡深藍的王牌大隊。
但....至少就他的判斷,四天前那一戰,
他們第三大隊配合薩丁等人,足以全殲所有抵抗力量!
為何會被孔塞攪局?為何會發揮不出該有的實力?
無非就是因為上層軍令的矛盾,讓整個第三大隊都出現了巨大混亂!
強攻又不敢,走又不敢走!
三天的沉浮,他已經足以認定一件事。
如今的天網高層....恐怕真如傳言那般,出現了巨大的分裂!
可你們分裂歸分裂,總不能就這麼讓他的隊伍就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乾耗著!
時間拖得越久,他這邊的處境就越麻煩!
但凡真的出了點岔子.....這讓他是打還是不打?!
他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眼神沉得像井。
三天,整整三天,他們像一群被釘在沙地里的釘子。
進不能進,退不能退。
每多拖一刻,暴露風險就多一分。
每多等一刻,軍心就散一分。
甘夫諾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怕的是第三大隊成了高層角力里的耗材。
教導員深深呼了口氣,沉聲道:
「多諾斯和古德溫爆發了強烈的言語衝突,
甚至有人說....他們互相都起了點武力對峙。
不過所幸的是,雙方都很清楚,
不能在現在這種時刻爆發內訌,所以事態並未進一步升級。」
「媽的....一群....!」
甘夫諾氣得當即就要怒罵,
可在最後時刻還是保持了理智,呼吸急促地喘息了好幾下:
「所以呢?我們就一直這麼幹等著?
到底是退還是攻,沒有一句準話?」
教導員抿了抿嘴唇:
「目前這個情況.....已經不是我們所能夠決定的了。
一個多諾斯,是組織公認的五大智囊之一,地位超群。
一個古德溫,是亞洲天幕分部無盡深藍的總軍團長。
這兩個傢伙....我們一個都招惹不起。」
甘夫諾手指彈動,手中那燃了一半的香菸被他直接彈滅。
地圖上的鉛筆滾落,又被教導員伸手按住。
「你認為我們該怎麼做?」
教導員搖了搖頭:
「現在最可怕的不是分部內部意見不合。
歸根結底.....依照家族中的地位制度,
若只是隨隨便便的小事,他們必然有拍板定論的權利。
可薩丁所造成的影響,足以輻射三大洲際戰場。
甘夫諾深深呼了口氣,他自然明白教導員的意思。
說到底,多諾斯和古德溫也是像他一樣,聽從指令的傢伙罷了。
而這也是他現在如此為難的原因。
要說部隊直屬....他確實直接聽命於古德溫這個軍團長。
可恰恰問題就在於,曾經天網上下都有最高旨意。
各大洲際的智囊,都直接聽命於族長。
換句話說,對外的一切!
都可將他們視同族長的代言人!
讓他去違抗族長的命令?
不可能!
可換句話說,
作為亞洲無盡深藍總軍團長的古德溫,竟然膽敢違背族長代言人的旨意,
哪怕其手底下掌握著整個亞洲天幕的守護力量.....他也不認為古德溫能膽大妄為到這種程度!
這等行為毫不誇張地說,就是公開分裂,公開叛亂!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種!
古德溫頭頂上的那個人.....足以讓他無懼族長的旨意!
又或許.....情況和他所猜想的有些許誤差。
但完全可以肯定的是.....天網已經不再團結!
薩丁之事,已經足以斷定如今的上層內部出現了分裂!
更是出現了一支.....足以與族長分庭抗禮的勢力圈層!
營帳里一時安靜下來,只剩菸絲燃燒的細響和遠處巡邏隊踏沙的悶聲。
甘夫諾沒有再點菸,只盯著地圖上古城廢墟的標記。
那裡像一枚釘子,把他們所有人釘在黑沙漠深處。
可...就是在這心頭惆悵之間....
中心營帳的門帘,被急匆匆的一把掀開,
那是個奔跑到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身子:
「隊長,指導員!
天幕新的消息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