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知道!你明明都知道!!」
聲嘶力竭的嘶吼,伴隨著大塊痛苦到極致的血塊噴出,
那哪怕身經百戰的戰爭人格都極難承受的身軀痛苦,
卻是在這一聲聲嘶吼之中,轟然站起。
一雙陰毒怨恨的眸子,
在周芳那悽厲的哀嚎聲中,好若能夠滴出血來。
「我知道你有辦法...我知道...嗚....」
憤怒地嘶吼轉變為苦苦的哀求,
狡猾一步一步的踏著血腳印,一步一步的向著前方不顧一切的邁進。
「很有趣。」看著越發靠近自己的周渡,鬼王眼中的平淡也終於現出一抹趣味,
他根本不擔心現在的周渡能夠做出多餘的反抗,
低頭看了眼腳下哪怕已經悽慘不堪,但卻仍舊堅持著向周渡爬去的周芳。
一腳渾圓,砰!
鮮血如同一朵盛開的花朵一般,在空中綻放出令人觸目驚心的色彩。
那道纖細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弧線,然後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原本一步步向前走著的狡猾,在看到這一幕後,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愣在了原地。
「渡哥......我是阿芳......渡哥.....「
然而,倒在地上的周芳好似乎完全沒有被身上的傷痛所影響。
她的左手已經扭曲骨折,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角度,
但她的右手卻依然在堅持著,不斷地摩擦著地面。
由於她的用力,尖銳的指甲在爬行的過程中不斷地掀動,
十指連心,哪怕是旁觀者都能夠從那指尖翻動的血肉模糊感到鑽心地疼痛,
可周芳那好若呆愣的面龐之上,
卻是隨著距離的靠近,逐漸現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渡哥....你來接我來咯.....」虛弱的川音迴蕩在空氣之中,
狡猾不知怎麼了,只是無聲的站在原地。
他的身軀顫抖著,僵硬著,
滿眼只有那道印象中本該一塵不染的身姿,
他的精神世界,正在一步步的崩塌。
「芳...阿芳....」
一聲呢喃而出,周芳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面龐自地面抬起,竭盡全力地想要將那張她記憶中唯一留存的臉看清,
滿是鮮血的手掌一點點的抬起,
就像小時候那樣,手牽著手。
「渡哥...我們回家....」
周芳笑著,口中甚至還溢著鮮血。
可就在手掌即將觸及之時,
「不要!!!」狡猾轟然嘶吼,
一隻大手,狠狠從其身後抓住了她的頭髮,
然後....猛地向後拖行。
血痕殘留一路,伸出的手掌還半懸在空中,但距離卻是越來越遠。
「太有意思了。」
鬼王平淡的嘴角,已經咧起一抹笑容,
好似這場生離死別,在他眼中只是一場有趣的表演。
手臂緩緩抬起,在狡猾的注視之下,
一點一點扯著周芳的頭髮抬了起來。
「你很在乎我的獵犬。」鬼王隨意的晃蕩了兩下,
可落在狡猾的眼中卻更顯痛心,
「放,放了她.....我什麼都答應你,怎麼樣?」
狡猾強擠著笑意,
陰毒如他,在此刻卻滿是殷勤之色。
「哦?不打算反抗了?」鬼王腦袋微微歪了一歪。
「不反抗,絕對不反抗。」
狡猾一點一點的向前挪動,
直到抵達鬼王的面前,
連連點頭,手掌顫抖著去接周芳。
鬼王雙眸微眯,扭頭看了眼儼然不動的江玄知:
「你覺得呢?」
「我說過,任你處置。」
「呵.....」鬼王嘴角咧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隨後,手掌一松,
周芳直接落下,
狡猾雙眸一顫,連忙一把將其抱住,
縱使渾身血污,仍舊是緊緊將其抱住,
「沒事...沒事了,有哥在...別怕...」
狡猾一聲聲念叨著,
但那越發低垂的面龐之上,眼中已經現出極致的陰毒。
他將腦門緊緊的深埋在周芳的耳邊。
悄聲道:「聽哥話.....我鬆手,跑,拼命的跑.....」
隨後,跪在地上的腦袋緩緩仰起:
「鬼王....你知道她是誰嗎?」
鬼王微微側目,居高臨下的看著狡猾,並沒有說話。
「她是....」狡猾嘴角的笑容更甚了,
但就在下一瞬....一聲瘋狂扭曲的嚎叫響徹天際,
「老子的妹妹!!」
吼聲而出,狡猾手掌猛地一松,向後一退。
然後...整個人如求死一般,直接向著鬼王猛撲而去。
可....
啪——!
彎身擒抱落空,只抓住了空氣。
狡猾那雙陰毒的眼神驟然凝固。
鬼王一臉平靜的站在三步外,
他好似很享受這種戲弄的感覺:「有趣嗎?」
話落,鬼王的身姿在狡猾眼前瞬間變得模糊,
再度回神,手掌已然逼近他的面門,
可就在這剎那之間,
「我不准你傷害渡哥!!」
本應逃出的周芳,向來只聽狡猾話的周芳,
這一次,卻是沒有離開。
一聲尖嘯迴蕩,濃烈的煞氣與哀怨混合,
伴著那道身姿自狡猾的背後射出,
極致的速度,狠狠擋在了手臂與狡猾的中間。
然後....砰——!
骨折的聲響清楚的傳盪在狡猾的耳中,
那連帶而動的衝擊力,帶著周芳的身子和狡猾一同側飛了出去,
咚!咚咚!
三聲連砸,劇烈的疼痛引得周芳蜷縮著身子,口中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
狡猾在地面連續掙扎了數下,
看著再度靠近而來的鬼王,直接一下撲倒在了周芳的身上:
「我叫你走!我叫你走的啊!!」
「鬼王...你聽我說,這都是江玄知,都是他。
我們都被他利用了,鬼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聲音越發悲切,直至最後的哽咽哭腔,
狡猾死死的擋在周芳的身上,一聲又一聲的哀怨乞求,
但卻是沒有任何的作用,
鬼王直接一腳踢翻了狡猾,
然後當著他的面,再度拎起了周芳。
「噁心的東西看多了,就沒意思了。」
鬼爪一甩,陰勁直達筋骨,
周芳唯一完好的手臂,被硬生生砸斷。
「呀!!!」
尖銳的嚎叫如萬千鋼針扎入狡猾的心間,引動陣陣至窒息般的劇痛。
「嗬....嗬....嗬....」連連的喘息,卻是只有壓迫之下的無力顫抖。
狡猾那張因悲切而扭曲的臉,
在這一刻,一反常態的平靜了下來。
就那般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
就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緩緩扭頭,看向不遠處那張始終沒有任何動容的眸子,
在這一刻的眼神交匯,
二人就好像達成了一種內心的默契,瞬間猜出了互相的想法。
江玄知靜靜的看著那雙已經逐漸沉寂下來的眸子,
然後....微微的點了點頭。
在得到這個肯定答覆的剎那,
狡猾的嘴角逐漸咧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你要是再敢騙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下一瞬...
狡猾緩緩轉頭,好似寵溺的看著那張癱軟在地的身子:
「你一直都聽哥的話,這次不跑,哥不怪你,
阿芳,記好了,不管以後哥變成什麼樣,
你就認這張臉,記住了,就認這張臉。」
眼中,淚花閃動,
狡猾好似認命般抬頭望天,
藍天白雲,艷陽高照。
「哈.......」一聲完全放鬆下來的嘆息,
「小乖乖....快睡覺....月亮....爬樹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