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上,酒店比平時熱鬧。
阮星眠戴著黑色口罩,跟在顧醒後面,排隊登記。
周圍多是三三兩兩的年輕情侶。
酒店在婦幼醫院正對面,附近是大學城,阮星眠的學校也在這附近。
算起來,她這是第一次攜異性進酒店。
上次不算。
上次她從天而降,整個人都是飄的,沒有實感。
結束以後,落荒而逃。
周圍小情侶耳鬢廝磨,身子貼著身子如膠似漆。
倒是他二人,活像七年之癢的夫妻。
拿了房卡,一前一後,各走各的。
刷卡進屋,開燈那一刻,阮星眠掃一眼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是兩張床。
顧醒站在門口,示意她進來。
阮星眠吐出一口氣,既來之,享受之,孩子都揣上了,她怕什麼。
嘭地一聲,顧醒將門關上。
封閉的空間裡,只有她和顧醒。
「洗澡嗎?」顧醒突然開口。
阮星眠心下一樂,這台詞,好像三級片啊。
再看顧醒認真的模樣,是她想像力太豐富了。
她看向浴室,神色一愣,磨砂玻璃。
心裡直搖頭。
「不了,我在家洗過了。」
「那洗漱一下,早點休息。」
「嗯。」
阮星眠沒有異議,她確實困了。
翻開大包,找洗漱用品。
她前腳進入洗手間,顧醒後腳關了房間的燈。
打開了手機,不知道點開了什麼軟體。
對著煙霧報警器、電視機、燈具、插座、裝飾品拍了個遍。
阮星眠刷著牙,探頭問他:「在做什麼?」
「試一試新手機上的檢測攝像頭軟體。」
阮星眠這才發現,顧醒好像換手機了。
「有用嗎?」她咬著牙刷問。
顧醒突然嘴角微勾。
抬腿擠進狹窄的衛生間,從後面將阮星眠整個半摟住。
啪地一聲拍滅燈。
黑暗裡,阮星眠能清楚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顧醒呼吸裹著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耳垂上。
阮星眠的呼吸跟著放輕,全身僵硬。
手機屏幕在黑暗裡亮起幽藍的光,他屈指划動屏幕的指尖擦過她手腕,聲音壓得低啞:「看這裡……」
在手機屏幕里,浴室鏡子裡後有一個紅色小點。
「像這樣的小點,這個房間一共有四個。」
「這麼多?」
阮星眠不著痕跡挪開一步,離開顧醒的懷抱範圍。
她快速漱完口,拍開浴室的燈。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她確實懵了,從未有過檢查酒店攝像頭的意識。
如果酒店耍賴怎麼辦?
顧醒先一步打開手機,按出三個數字。
阮星眠喃喃:「不先和酒店溝通?直接報警?」
「嗯,這是違法行為。」
他對《治安管理處罰法》一清二楚:「:酒店安裝針孔攝像頭的行為,可能會被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阮星眠張了張嘴。
那個人呢。
個人安裝針孔攝像頭會怎麼樣。
當時跑得太快,陸添讓她安裝在季風酒店床頭櫃的攝像頭,她沒有取下來。
會不會還在?
電話接通,顧醒三言兩語說明報警的原委和事發地址。
思路清晰,信息精準,邏輯嚴謹。
並提供了幾種驗證攝像頭歸酒店還是個人的方法。
阮星眠暫時遺忘心裡的緊張,目光緊緊黏在顧醒握手機的側臉上。
簡直帥到心坎里了。
掛斷電話,他抿了下唇:「可能要耽擱一會兒。」
阮星眠下意識搖頭,沒事。
如果是她一個人,她或許會選擇息事寧人。
不與酒店鬥爭,簡直慫到家。
但現在有顧醒這個專業的擋在前面,無論如何,都要出這一口惡氣。
「那我們需要退酒店嗎?換一家。」
「不用。」顧醒先一步走到房間外,打開電視機。
「你先躺下休息,一會兒警察來了,我負責交涉。」
「好。」
阮星眠和衣躺下,遙控器塞到她手裡。
她搗鼓一會兒,隨便找了個電視劇放著,有聲音有畫面,顯得不那麼空曠。
對,空曠。
顧醒坐椅子上擺弄手機,很久都沒抬起頭。
阮星眠看一會兒電視,偷偷瞄一眼顧醒。
反覆幾次,都沒被抓包。
大概半個小時後,警察來了。
鳴笛聲驚醒整個酒店的人。
酒店掃黃?
大堂經理嚇得從瞌睡里醒來。
被告知有人舉報酒店安裝攝像頭,經理臉上一變,苦著臉喊冤枉。
警察不給他做戲的時間,直接按電梯上樓。
敲門聲起,顧醒起身看一眼阮星眠,示意她躺著不用動。
開門的間隙,樓層別的房間跟著打開門縫。
見沒人在意,大著膽子開門探出身子。
顧醒再一次展示了學神的博聞強識,以及計算機相關的專業性。
面對經理的信口雌黃。
不疾不徐指出攝像頭線路隱藏在牆內或天花板內,且與酒店的線路布局一致,這可能表明是酒店在裝修時一併安裝的。
轉頭問酒店經理提供房間的裝修圖紙和維護記錄。
經理敗下陣來,狡辯可能是酒店工作人員私自安裝,明天一定給出交代。
「不需要明天。」顧醒將手機遞給警察同志,「我已經聯繫電子設備鑑定機構,對攝像頭進行技術鑑定。可以通過分析攝像頭的品牌、型號、生產日期、安裝方式等,判斷是否與酒店的整體安防系統相匹配,以及是否符合酒店安裝的常理和規範。」
大膽湊過來的人豎耳一聽:「靠!我們房間會不會也有攝像頭!」
穿大紅褲衩的小伙子是個社牛,越過警察問顧醒:「兄弟,你用的什麼檢測器?借我使使?」
顧醒真遞過去他的新手機,「用黑色那個軟體直接掃描就行。」
經理冷汗直流:「不用掃描了,我們……認罰!」
他垂頭垂腦,不敢抬頭,不敢大聲說話,怕引來更多人。
一個小時後,顧醒從附近派出所返回。
已經十一點過了。
阮星眠窩在被窩裡昏昏欲睡。
又不敢真的睡著。
雖然攝像頭都被取了,但她總覺得哪裡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
沒有安全感。
還有。
她不知道那晚原主放的針孔攝像頭,在誰的手裡。
她沒有完全接受原主的記憶,突然穿過來一時沒想起還有攝像頭的事。
陸添?
酒店客人?
酒店員工?
不管是誰,對她來說,都是一件毀滅性的打擊。
她必須回去確認一次,或許還沒被人發現呢。
敲門聲起,阮星眠嚇了一跳。
顧醒回來了。
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有葡萄還有藍莓。
「對面房間送的。」
阮星眠點點頭,打了一個哈欠。
酒店承諾,退回當天房費,並賠償他們精神損失費一萬元。
對面租客同樣退回房費,賠償精神損失費5000。
阮星眠眨眨眼,「賠這麼多?」
顧醒清晰地吐出三個字:「封口費。」
哦。
也是。
讓他們別鬧開,否則酒店今天一晚上都在協商賠償的事。
「這家是慣犯吧,他們偷拍視頻去幹嘛?」
「色情網站利潤遠遠高於酒店收入。」
顧醒認真解釋,伸手要他的包。
他去派出所之前,把他的包一整個塞給阮星眠。
讓她守著,他馬上回來。
他從包里翻出毛巾,又扒拉出一個似曾相識的黑色塑膠袋。
阮星眠眉頭一跳。
條件反射接住。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重量。
熟悉的一幕。
一抬頭。
顧醒當著她的面,脫了上衣。
進浴室前,他說:「明天的產檢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