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飛船的操控台前，秦安百無聊賴地打了個響指。
沒有任何光束炮的轟鳴，也沒有護盾激發的強光。
甚至連那生鏽的炮口擋板都沒彈開。
只有幾十個看著像易拉罐大小的金屬圓筒，突兀地閃現在真空中，
接著就像融入水面的雨滴，瞬間消失不見。
……
星空彼端。
掠奪者旗艦內，刺耳的警報聲還沒來得及響起。
獨角巨魔正把玩著手裡的一根骨笛，這是他上一場屠殺的戰利品，
他還在琢磨著怎麼把那群發光的水母也做成標本。
「開火。」
他隨口下令，甚至懶得抬頭看一眼戰況。
這就是五級高階對五級初階的碾壓，毫無懸念。
然而，預想中萬炮齊發的震動並沒有傳來。
「怎麼回事？炮手死了嗎？」
獨角巨魔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
下一秒，他手裡的骨笛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息屏幕上，最前方的一艘先鋒戰列艦，正在發生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異變」。
那艘戰艦長達三千米，覆蓋著足以硬抗恆星爆炸的超重力裝甲。
可現在，它就像一塊被丟進微波爐的巧克力。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堅硬無比的合金裝甲正在……融化？
不，不是融化。
那是物質結構的根本性崩塌。
戰艦的艦首變成了液體，在太空中拉出一道道詭異的金屬長絲，
緊接著整艘船像是失去了「固體」這個概念，直接坍塌成了一團混亂的金屬泥漿。
而在那泥漿之中，無數掠奪者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就和他們的戰艦融為了一體，變成了那團不可名狀物質的一部分。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這種詭異的現象極速蔓延。
有的戰艦引擎還在噴射藍光，但那光芒突然變成了實體水晶，直接將整個動力艙堵死，
哪怕是核聚變反應堆爆炸的能量，都被強行凍結在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空間裡。
有的戰艦內部重力規則被篡改，數千名船員在一瞬間被自身的體重壓成了肉餅，薄得像一張紙。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看不懂的魔術表演。
「檢測到未知力場！」
「物理常數正在發生偏轉！強相互作用力失效了！」
「見鬼！我們的護盾發生器變成了……變成了一堆沙子？！」
通訊頻道里充斥著下屬們驚恐到變調的嘶吼。
獨角巨魔猛地從王座上彈起來，三隻眼睛裡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恐懼。
他在宇宙中橫行了幾千萬年，見過無數種死法。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
這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神明，拿著橡皮擦，在畫布上隨意地塗抹，
把堅硬改成柔軟，把燃燒改成凍結。
「這肯定是六級文明做的！」
「撤退！全員躍遷！快！」
獨角巨魔嘶吼著，伸手去拍緊急躍遷按鈕。
啪。
他的手掌拍了個空。
那個紅色的按鈕，在他觸碰到的時候，變成了一朵嬌艷欲滴的……花？
就在這零點幾秒的愣神功夫，整艘旗艦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所有的控制面板、所有的武器系統、甚至連支撐戰艦龍骨的超強合金，全部在一瞬間鏽蝕。
仿佛在一秒鐘內，這艘船經歷了十億年的時光沖刷。
原本猙獰霸氣的旗艦，化作了一堆漂浮在太空中的廢銅爛鐵。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一支縱橫星海的掠奪者聯合艦隊，除了那堆令人作嘔的太空垃圾，什麼都沒剩下。
而在不遠處的包圍圈中心。
那些原本準備好迎接死亡的水母飛船，靜靜地懸浮著。
如果他們有下巴，此刻大概已經掉到了地上。
死裡逃生的喜悅還沒湧上來，一股更深沉的戰慄感先一步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太可怕了。
比起那群兇殘的掠奪者，那個只扔了幾個「易拉罐」就抹殺了一切的存在，才是真正的恐怖源頭。
……
「這就完事了？」
小破船駕駛艙里，秦安看著屏幕上那些漂浮的廢鐵，有些失望地撇撇嘴。
「連個能讓我多按兩下鍵盤的都沒有。」
主腦毫無波動的聲音響起：
【規則覆寫是降維打擊，五級文明無法理解，自然無法防禦。】
【這種戰鬥，本來就沒有觀賞性。】
「也是，跟踩死一群螞蟻差不多。」
秦安把腳架在控制台上，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包零食。
「那個三隻眼的旗艦留活口了嗎？」
【引擎與武器系統已鏽蝕，維生系統保留。】
【但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恐怕不太好。】
屏幕角落的監控畫面里，那個不可一世的獨角巨魔正縮在廢墟角落裡，手裡抓著那朵變成花的躍遷按鈕，
全身篩糠一樣發抖，嘴裡胡言亂語。
認知崩塌了。
「行吧，給他的同行們留個紀念。」
秦安拍了拍手上的殘渣，「不管他們了，咱們走，下一個坐標去哪？我想找個能釣魚的地方。」
小破船噴出一股黑煙，像是快要散架一樣晃悠了兩下，隨後猛地加速。
沒有耀眼的空間撕裂，它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維度夾層，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另一邊，水母文明在確認安全後，小心翼翼地打掃了戰場。
他們從那些戰艦殘骸中，發現了一些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
經過他們文明最頂尖的科學家的分析。
得出了一個，讓他們自己都無法相信的結論。
那種能量波形，與一千年前，炎黃文明在科技交流會上，展示的那台維度引擎原型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
當這個結論，被上報給水母文明的領袖時。
它沉默了良久。
最終，他下達了一道，讓所有族人都無法理解的命令。
「將我們文明，最珍貴的始祖之音的星圖坐標，作為禮物，送給炎黃文明。」
「告訴他們，我們……願意成為他們最虔誠的下屬。」
……
這件事在低級文明圈子裡引起了怎樣的海嘯，秦安並不在意。
甚至連水母文明傾盡所有獻上的「始祖之音星圖」，
最後也只是被炎黃文明的外交部門隨手收錄進了檔案庫，甚至沒資格擺上秦浩的辦公桌。
此時的秦浩，目光早已不在這些瑣事上。
炎黃天庭，最高議事殿。
這裡是整個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的權力核心。
巨大的星圖投影懸浮在大殿中央，那是整個超星系團的實時動態。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支足以毀滅恆星系的幽靈艦隊。
秦浩負手而立，站在星圖之下。
在他身後，站著炎黃文明所有的核心高層，以及那幾位已經成長起來的子女。
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因為他們知道，今天，秦浩將要宣布一個決定。
「這一千多年來，我們太安逸了。」
「安逸到很多人以為，六級巔峰就是終點。」
他抬起手，手指划過那璀璨的星河圖。
「但在真正的高級文明眼裡，我們現在不過是一群剛剛學會造房子的原始人。我們只是把牆砌得厚了一點，把籬笆扎得緊了一點。」
「這片超星系團，還是太小了。」
秦浩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的疆域，不再局限於拉尼亞凱亞。」
「我們的目光，要放長遠。」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眾人那愈發劇烈的心跳聲。
秦浩指向頭頂那片無垠的虛空。
「準備衝擊七級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