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那老人輕輕拍了拍牛背。
「去吧。」
青牛邁開蹄子,看似緩慢,卻是一步跨越了遙遠的距離。
下一瞬。
一人一牛已經站在了炎黃宇宙的核心大殿之中。
近距離看,這老人更加普通了。
身上沒有半點能量波動,就像是那種在公園裡打太極的大爺。
但秦浩靈魂中的系統,此刻卻像是死機了一樣,一聲不吭,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老頭的等級,高出了系統的理解範疇。
「晚輩秦浩,見過……天尊。」
秦浩試探性地用了一個東方古老的稱呼。
老人隨意地找了個台階坐下,那頭青牛則趴在一旁,甚至還有閒心嚼了嚼嘴裡的不知道哪來的青草。
「天尊?」
老人嚼著這兩個字,搖了搖頭,「虛名罷了,還是叫我玄都吧。」
「在這茫茫苦海里,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去哪。」
老人抬起眼皮,那雙眼睛裡,映照著萬千宇宙的生滅。
「小友,你這艘船也是想去彼岸嗎?」
彼岸?
這兩個字讓秦浩有些不解。
難道對方指的是系統的老家?
「晚輩愚鈍,不知前輩所說的彼岸是指……」
秦浩沒敢亂接話,而是恭敬地遞上一杯由本源能量凝結成的茶水。
玄都接過茶,輕抿一口,對這充滿了科技狠活味道的能量水不太感冒,但也沒吐出來。
「這裡,是一座囚籠。」
玄都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外面無盡的虛空。
「或者說,是一片廢墟。」
秦浩心頭一跳。
「無數個紀元以來,誕生了無數個驚才絕艷的文明。有的走科技飛升,有的修肉身成聖,有的化身規則……
他們都以為只要衝出了自己的母宇宙,就算是超脫了。」
玄都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像是在看一群想要翻過圍牆的孩子。
「結果呢?出來一看,這外面更是地獄。」
「大魚吃小魚,混亂執行局像牧羊犬一樣看著羊群。這裡沒有超脫,只有無限的內卷和消耗。」
秦浩沉默了。
確實。這幾天的所見所聞,除了殺戮就是交易,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和盡頭。
「所謂彼岸,就是跳出這片苦海。」
玄都的聲音變得飄渺。
「去一個規則不再崩壞,因果不再倒置的地方。有人叫它真理之門,有人叫它源世界,我們管它叫……道。」
秦浩苦笑:「前輩,我現在連這片海里的鯊魚都打不過,談什麼上岸。」
「你很特別。」
玄都放下了茶杯,目光突然變得銳利,直刺秦浩的靈魂深處。
確切地說,是刺向了那個一直裝死的系統。
「一般的新神,我也見得多了。哪怕吞了很多宇宙,也不過是壯大一點的螻蟻。」
「但你體內有一樣東西。」
秦浩渾身肌肉緊繃。
最大的秘密被發現了。
「別緊張。」
玄都擺了擺手,示意趴著的青牛別嚇著孩子,「老道我不搶小輩的東西,這玩意兒因果太大,我嫌燙手。」
他指了指秦浩的胸口。
「那應該是一塊鏡子的碎片吧?」
「鏡子?」
秦浩一愣。
系統是一面鏡子?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玄都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憐憫。
「很久以前……久到這片宇宙海還沒變成這副爛樣的時候,有一面映照諸天萬界真理的鏡子。」
「它維持著所有宇宙的平衡,但後來它碎了。」
「有人說是為了爭奪它打碎的,有人說是它自己碎的,反正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
「每一塊碎片,都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有的能篡改邏輯,有的能無中生有,有的能預知未來……」
玄都深深地看著秦浩。
「你身上這塊應該偏向於複製與解析,很霸道,也很危險。」
秦浩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塑。
系統原來是這麼來的?
「那……拿到碎片會怎麼樣?」
秦浩乾澀地問道。
「會被盯上。」
玄都指了指上面,「混亂執行局那幫死板的程序,雖然煩人,但畢竟那是為了維持秩序。但還有一種東西,它們專門獵殺持有碎片的人。」
「它們想把鏡子拼回去。」
「拼回去不好嗎?」
秦浩下意識問。
「鏡子碎了,也就是碎了。如果強行拼回去,你覺得現在的宇宙海,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玄都冷冷一笑,「那時候就是真正的大重啟,所有一切全部格式化。」
秦浩冷汗直流。
看來自己的系統是個定時炸彈。
「那前輩您……」
「老道我只是個過客。」
玄都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這片苦海我渡了三個紀元,也沒看到岸。但我知道,若是一直留在這裡當強盜,永遠也上不了岸。」
他重新騎上青牛。
「小友,送你一句話,別太依賴那塊碎片。它是工具,不是你的道。如果有一天你能把這碎片煉化了,或許你我就能在彼岸相見。」
「還有,這片宇宙海只是其中的一方諸天,你可以理解為多元宇宙,之外的世界還很廣闊,那也是我所追求的道。」
說完,玄都從袖子裡掏出一枚古樸的玉簡,隨手丟給秦浩。
通緝犯三個字,咬得很重,帶著調侃意味。
「多謝前輩!」
秦浩雙手接過,如獲至寶。
「老道我就先走了。」
青牛長哞一聲,蹄下生蓮。
一人一牛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與此同時,外面的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系統的紅光再次亮起,瘋狂刷新著遲來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未知法則殘留!】
【對方能級判定:不可知!】
秦浩握著那枚溫潤的玉簡,看著空蕩蕩的大殿,久久沒有說話。
「老爸,剛才……發生了什麼?」
秦安有些迷茫的聲音傳來。
在他們的感知里,剛才只是恍惚了一下。
「沒什麼。」
「只是遇到了一個趕路的老神仙,給咱們指了一條九死一生的路。」
他看向系統面板。
原本以為有了系統就是天命之子,現在看來,自己不過是拿著一塊燙手山芋,在懸崖邊上跳舞。
「呵呵,越來越有意思了。」
「既然是死局,那就看看是誰命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