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
家印嫂聲音淒涼絕望,在漆黑之中不斷迴蕩,字字泣血,聲聲成殤,又如一隻無頭蒼蠅一般亂撞著,找她的兒。
帝仙從天而降,落至她身側。
「這位老爺,您看見我家司南了嗎?他可乖了。」,家印嫂駐足問著,語氣多了幾分侷促,像是從前在地主家當長工的時候。
帝仙目色平和,不起波瀾。
只道:「我叫許印,從小沒家,那許印從小沒有家,而你這家印嫂又是沒了丈夫和娃,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起了這些諢名!」
「不過……」
他話聲陡然轉寒:「不過,你為何吃了司南?」
「本帝,可是對這熱心腸小子頗為滿意,打算最後再將他給弄死的,他不是你兒嘛,你為何就吃了他?」
家印嫂卻只是一個勁兒搖頭:「我真傻,真的!」
帝仙見狀呼吸一陣起伏,轉瞬間又平復下來。
他道:「其實這大周天人族之中,除了吾兒帝案之外,還有一人根本不能以懸絲將其拉到台上,便是那個只會說怕的女娃娃。」
「原來如此,本帝明白了。」
「你這隻思鬼,會不停尋找你兒司南,偏偏找到了之後,又會如當年那些人刨了他五臟入藥一般,將他給吃了,然後繼續到處尋兒。」
家印嫂聞聲眼角蹦出兩行血淚,嘶啞低吼:「不,我沒吃他,我兒被狼叼走吃了!」
此刻。
帝仙視線偏轉,落在了遠方被鎮壓的女娃身上,口中低喃:「口口聲聲兒子被狼叼走,實際則是進了人的肚子,這個女娃娃將怪嬰白日所講的故事,通過『家印嫂』給完全復原了啊!」
他雙眸微眯,又道一聲:「此娃,會不會同樣是一種道生呢?」
「只不過,司南這小子死就死了,算他命不好。」
「而這仇,本帝還是要替他報一報的。」
帝仙正準備抬手之際。
卻見他猛地轉向身後,軀體緊繃著,雙眼更是有一縷縷血色浮現而出,怒吼道:「誰?誰?到底是誰?趕緊出來!」
他冥冥中覺得,就仿佛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中窺探著他,盯得他毛骨悚然。
「陛下!」,李十五緩步而來,俯身行禮。
帝仙卻是神色猙獰若墳間厲鬼,一巴掌揮了下來,將他拍碎成地上一攤肉泥,指間顫抖地指著:「刁民,你個刁民,你一定想害我,你想殺我!」
一夜恍惚過去。
家印嫂昨夜經歷了什麼,亦是無人知曉。
倒是不少大周天人族清晨時分看到,一道宛若一隻人形大錘的恐怖身影,直朝著南方而去,好似永不回頭。
同一時間。
帝仙竟是入了道人山,又進了一座道人城池,還是一座規模頗大的大司命城,還未做什麼,就見一位衣不蔽體極為瘦弱男童,扯了扯他袍角。
眼巴巴道:「伯伯,您穿這麼好,府上需要奴才嗎?我不僅吃得少,還很聽話的,若是您家裡有夫人小姐,我可以先回家讓我爹給我閹了的!」
帝仙緩緩點頭,眼神冷得刺骨。
他俯下身子,與這男童眼對眼,寒森森道:「你個小刁民,你果然在害本帝!」
「沒……沒有!」,男童被這話嚇到了,一屁股跌坐身後污水之中,慌忙擺手:「伯伯,我不敢害人的,真不敢!」
帝仙則是掰著手指頭,一一數著。
「你說自己『吃得少』,話外之音便是本帝養不起人,苛責手下人,不給他們吃飽飯,你這是在壞本帝名聲。」
「你說『自己很聽話』,意思就是本帝手下其他人不聽話了?你這是在故意離間。」
「你還提到『夫人小姐』,就是不提兒子,你莫非,是在諷刺本帝如今沒了兒子,大周天人族將要易主?」
「還有你提了『先回家』三個字,你一定是還有同夥,這是踩了點,想回去通風報信!」
帝仙神色陰沉,殺意瘋狂交織。
「好,好得很,小小年紀心思居然如此之重,你還不承認是想害我,想殺我?」
只見他掌間一陣光華交織,化出一把隨處可見的,木匠用來改木的鐵鋸子。
他不動其法,不用其力。
好似一個尋常漢子一般,抬腳狠狠踩在男童後背之上,壓得他動彈不得,又手持鋸子對著他脖子開始拉鋸,一鋸下去,鮮血「汩汩」亂流。
神色若癲,一聲聲質問:「本帝沒怎麼著你吧,你為什麼要害我?憑什麼害我?」
也才來回拉扯了不過十來下。
脖頸被徹底鋸斷,只留下一具瘦小無頭屍身,還有一顆小腦袋瓜,在殘破污穢青石路面上咕嚕嚕滾著,遇到個爛坑方才停了下來。
帝仙緩緩起身。
望著不遠處,一道道躲在檐下門後的道奴身影,聲音冷漠無溫:「皆是刁民,爾等同罪!」
一瞬之間。
這偌大一座大司命城,被一股無形之力徹底抹除,城不存,人也不復,空曠且死寂。
「呼!」,帝仙微鬆了一口氣。
語氣含糊不清:「國師啊,本帝來這一趟,可是為了替你報仇來著,讓本帝瞧瞧,那兩隻雙簧祟如今在何處?」
他眸中有奇異光彩交織,那似是一種能窺見事物本質的色澤。
「呵,躲得居然挺快!」
他笑聲很低,朝著腳底下凝視而去。
……
陰間之中,忘川之畔。
無數如血綻放的的彼岸花,正隨無名之風輕晃著。
輪迴小妖,忘川小娘,收魂小鬼。
三小矗立彼岸花叢之中,神色如臨大敵,死死盯著那一道帝袍曳地,被風吹拂的獵獵作響之身影。
帝仙「嘖」了一聲:「什麼輪迴三巨,居然是三個沒缸高的小玩意兒,倒是笑死個人!」
收魂小鬼雙頭之上的哭面開口,淒淒哀哀,像是哭墳:「你才小,你哪哪都小,不如脫了褲子比比?」
帝仙麵皮一瞬間緊繃,笑意全部收斂。
陰沉開口:「小東西,輪迴是真是假,本帝今日沒那功夫去瞎操心,將那兩隻雙簧祟交出來,本帝要將它倆去種了人參!」
聞聲。
三小齊齊皺眉,眼神困惑,茫然,他咋了?
而後同時開口,質問於他:「你是誰?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