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湖之上,濁浪滔天。
除了道冥,秋風天,乾元子身影全部消散之外。
那一張用來作賭的丈長賭桌,以及桌上一顆白骨骰子,同樣消失地無影無蹤。
有且只有李十五。
他依舊立在原地,腳踏血色湖面之上,身影被翻湧起的浪花時而遮掩,時而露出,捧腹大笑個不停,笑得病態,笑得讓人毛骨悚然:「哈哈,終於上當了,你們終於上當了,哈哈……」
不止他在笑。
黃時雨,青天老爺,我娘師太……
以及整個大周天人族之人,還有之前去參加太子喜宴的各族生靈,他們同樣笑得肩膀抖動,一聲聲笑音刺耳:「哈哈,終於上當了,哈哈……」
他們所有人,宛若一隻只懸絲木偶。
身上皆是纏繞了十三根白色懸絲,頭三根,左右手各有兩根,腰一根,左右腳各一根,剩下三根則是分配在肘部,膝蓋等關節。
而這一根根懸絲,全部握於萬丈天穹中的帝仙手中,隨著他十指不斷挑,拉,翻,扯,那一隻只『木偶』就開始不停笑著,唇角揚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千萬人同姿,億萬人同態。
他們就連個眨眼動作,都不能自己做主。
偏偏。
帝仙眸中血絲早已消失了乾淨,同時聳肩大笑不停:「哈哈,上當了,你們終於上當了!」
見這詭異一幕場景。
輪迴三小,只覺得一陣深深刺骨寒涼。
輪迴小妖則是猛然驚覺,指著帝仙,神色既駭然又帶著怒意:「什麼叫終於上當了?」
「你……你不是帝仙,你也不是個什麼大大大大號版的李十五,你他娘的就是李十五!」
「難怪,難怪你之前『刁民』叫個不停,甚至口口聲聲稱有人害你,有人要殺你,這壓根兒就是李十五才會說得話!」
不遠處。
忘川小娘扭動自己碩大,妝容厚重且精緻的腦袋,朝著更高一層天空之中望去,口中呢喃:「開賭前那兩隻雙簧祟,它們好似在盯著天上看,露出一副極度驚恐模樣,讓小娘我也跟著膽顫心驚。」
「所以,它們是看到了什麼才會如此?」
下一瞬。
祂腦袋歪了歪,根根分明的粗長睫毛眨了眨,似看到尤為荒謬之一幕,輕喚道:「我……的……天……呀,還能有這種事?」
只見帝仙身後。
一道仿佛撐起天地的身影,開始緩緩顯化而出,由虛幻漸漸凝實,嘴角掛著一抹誇張到驚悚笑容,十指間同樣垂落十三根白色懸絲。
帝仙被懸絲所束縛。
他的一舉一動,同樣不得自控,而是被他人握在掌心之中。
與此同時。
帝仙手中那一根根白色懸絲,全部由無形化作有形,望眼所見全部都是一根根的白線,遮天蔽日,好似無窮無盡。
這一幕,太過叵測離奇,也太過荒謬。
輪迴小妖忍不住將手中大棒握緊了些,眼中一片茫然:「所以,這一切到底咋回事兒?」
「方才那一場賭局?三位莊家?以及他們說得話?」
「還有,李十五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這一大一小兩個李十五,究竟誰才是真的?」
忘川小聲卻是語氣急促:「先閉嘴吧你!」
祂不由分說,取出一盒慘白胭脂,朝著小妖和小鬼臉上各抹了一些,卻是並未多抹,同時叮囑道:「不管如何,這種以懸絲控人,以命運為戲的法子,一定是戲修之手段。」
「至於這盒胭脂,能讓這懸絲不那麼輕易纏上咱們!」
而這一時之間。
三小都不知將自己目光落在誰身上。
是帝仙呢?還是方才對賭的李十五?又或是天穹深處,那個堪稱龐然大物的李十五?
卻是下一瞬。
下方血湖之上的李十五,身影如一陣煙消散。
帝仙身後的李十五,嘴角依舊掛著驚悚誇張的笑,手指間擺弄著十三根懸絲,身影不斷縮小,最終化作常人般大小。
他道:「三位前輩,許久不見了啊!」
輪迴三小齊齊後退,將距離拉遠了些。
小娘目中警惕之色暗藏:「你是李十五?還是說其它什麼妖孽?」
李十五點頭道:「前輩,莫非連我都認不出了?」
他額心之間一道繁複印記顯化而出,上有一種魂歸幽冥之氣息,是守鼓官,還有輪迴擺渡人之身份象徵。
忘川小娘道:「李十五是你這樣式的?本小娘怎麼不知道?」
祂雙眸凝成一道細線:「瞧你手中十三根細絲,你莫非同樣是一名戲修?」
李十五搖頭道:「怎會?李某隻是一名賭修,帝仙才是一位戲修!」
聽到這話。
忘川小娘愈發不解:「既不是戲修,你為何能以命運為絲,反控於他?」
李十五也不回應,只是左手輕輕勾了勾。
一隻類似鳥籠一樣的籠子,從下方血湖之中破水而出,升空而起,落於他掌心之中。
帝案被囚困於方寸籠中,渾身滿是湖水與血污,他雙手死死抓住籠子柵欄,眼帶血淚道:「李十五,果然是你,一切都是你做的!」
「讓貧道送聘禮娶師太,讓我新婚之夜被百人戴綠帽,更讓道人那位山主來當大周天太子……,甚至大周天中天官,地官,人官無故慘死……」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是你做的。」
「非是我父想奪我命格,非是他想殺我,從始至終都是你在背後演的一場戲,你個******」
聽著那怒極般的污言穢語之聲。
李十五隻是輕笑了笑,手持柴刀伸入籠中朝其臉上拍了拍:「胡說什麼呢,李某可是純善的,你若不信……」
他話聲一頓。
以手中懸絲操縱帝仙,帝仙便是同樣擺弄起手中懸絲,將青天老爺直接拉入空中。
「砰!」,驚堂木重重砸在桌案上。
青天老爺立於公堂之上,頭頂『明鏡高懸』四個字熠熠生輝,渾身很是法理昭彰,開口:「心有良善,目有慈悲,寬厚待己,善待世人!」
「本官判,李十五無罪!」
李十五笑得讓人心底發寒:「瞅見沒?李某……無罪!」
籠子之中。
帝案雙目赤紅一片,舉手一下又一下狂砸,嘶吼著,字字泣血:「天黑了,原來這天真的黑了,且是被你李十五,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