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陰風起伏不斷,帶起周遭草木颯然作響,聲音好似那鬼哭狼嚎。
青天老爺語氣沉重莫名:「而眼前這片數十萬里方圓之地,也就是這一座城,便是所謂的山官道場,其中大爻人族更是以億計數,甚至裡面還有各種祟類成群,宛若魔窟。」
「兄台,請隨我來吧。」
不久之後。
兩者行至一處城門之下,而守門的,竟是一隻肚大頭圓,滿身鏽跡斑斑,磨盤大小的青銅蛤蟆,赫然也是一隻棺老爺。
它一雙綠豆小眼滿是人性市儈之色,對著眼前兩人不斷打量,喉間響起一種「呱呱」聲響,語氣尖酸道:「本棺可是有四大刀,同樣也有四小刀!」
「四大刀為,瞞私奪蔽。」
「四小刀為,吃拿卡要。」
「爾等哪裡來的刁民,究竟是想嘗嘗本老爺這四大刀呢,還是四小刀啊?」
青天老爺盯著它道:「你是棺老爺,我是青天老爺,你還想勒索我?」
這棺老爺「切」笑了一聲,綠豆小眼一翻,滿是不屑:「青天老爺又咋了?你嫌棄本棺貪,本棺還嫌你窮呢!」
「且本棺老爺就是個城門口收過路稅的,人過收人稅,鬼過收鬼稅,風過收風稅,雨過收雨稅,你若有意見,本棺那四大刀,未必怕了你那青天四刀。」
棺老爺喉間發出一聲獰笑,繼續道:「如今世道,天多黑一分,本棺便是肚大一寸,倒是你這個青天老爺處處受制,既然咱們同出一脈,還是提醒你一聲為好,有些時候還是要識時務一些。」
一旁。
李十五捏著下巴,對眼前蛤蟆上下打量,暗道自己這一趟當真是沒有白來,他覺得這隻棺老爺很有靈智,且聰明的過了頭。
至於他耳上這一隻。
實話來講。
它被乾元子戴在耳上時,其就不甚聰明,倒是跟著自己後反而聰明了一些,所以那紙爺稱他將棺老爺打傻了,實屬誇張說辭,不過也真打了。
「都是當棺兒的,給個方便!」,李十五道。
「這方便給不了!」,棺老爺譏笑一聲,「咱們棺兒和棺兒之間也有一套生存邏輯,小棺孝敬大棺兒,大棺吃小棺兒,所以趕緊孝敬……」
隨著它一說完。
就見李十五耳上青銅蛤蟆轟然墜地,且在一瞬之間,由指頭大小化作一座山嶽大小橫陳此方天地之中,張開一張血盆大口,腥氣如狂風席捲而出,一口將那隻守門棺老爺吞入口中。
之後。
方才重新化作一蛤蟆耳飾,落於李十五掌中。
「吐出來,給老子吐出來!」,李十五拽住其中一隻蛤蟆腿狠掄著,甚至伸出手指去腹中亂摳,「好你個吃裡扒外臭蛤蟆,可是嫌李某蒸得饅頭難吃,所以才如此搶食的?」
青天老爺狠狠沉默一瞬。
而後趕緊道:「兄台勿急,棺老爺間無論是互相吞噬,又或是棺棺相護,這些皆是尋常,且這也不算吃人血饅頭!」
李十五冷眼盯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是說我虐待一隻蛤蟆?」
「李某何時不給它吃饅頭了?我只是,不讓它吃外邊的饅頭罷了,不乾淨!」
青天老爺見此很是無奈。
搖頭道:「兄台,還是隨我入山官道場吧。」
兩者隨即抬起步子,朝著這偌大道場走了進去。
同時那種渾濁,血腥之氣,已是濃稠到近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直往人肺肺中鑽去。
「救,救命,求求了……」
只聽一道道撕心裂肺哀嚎聲,極為刺耳響起。
李十五正走在一條極為狹窄街道上,他赤腳,踩上去,只覺地面有些粘腳,黏糊糊的,仿佛是常年累月都有鮮血灑落地面,並且沒有干透所致。
且在他左側不遠處。
竟又出現了兩隻棺老爺,依舊一副青銅蛤蟆模樣,它們將一男子倒吊在一處房檐之下,下面放著一隻木盆,竟是在活生生的割喉放人血。
「此地的棺老爺,居然如此之多?」,李十五面色極沉,卻被他臉上戴著的一張笑臉面具所遮掩。
青天老爺點頭:「不錯!」
「不止這裡的棺老爺多,而是整個大爻的棺老爺都多,多得難以想像。」
李十五問:「為什麼?」
青天老者沉聲道:「兄台等一下就知道了!」
這時。
兩隻正在放人血的棺老爺對視一眼:「喲呵,居然還有人主動送上門來給咱們加餐,今兒個倒是運氣不錯。」
它們眼神驟然陰狠起來,綠豆小眼透著一種貪戾凶光,一前一後將兩者堵在這狹窄街上,獰笑不止:「被爾等看到了咱們棺老爺放人血蒸饅頭,還想活?」
卻見李十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勞煩兩位棺爺動手,小的自會孝敬大人。」
只見他幾步上前,從腰間抽出柴刀來,一刀便是將自己手腕割開,而後血如雨下,「滴答滴答」朝著木盆之中落去。
「呦呵,這小子有眼力見兒!」
「嘿嘿,他身旁還有一位青天老爺,世人皆說棺老爺見青天,氣勢弱三分,可架不住咱們棺老爺多啊,怕他作甚……」
而這一放血,便是約莫小半盆。
李十五面不改色,甚至還有些上了癮,問道:「要不再砍一條腿給你們吧,剁成餡兒,拌在饅頭裡……」
「那是包子!」,兩隻棺老爺尖銳吼道:「咱們棺老爺挑食,挑食懂不懂?只吃饅頭,不吃其它!」
其中一隻又道:「不過這小子倒是邪性,放這麼多血居然面不改色,且懂得孝敬,所以賞給你一差事如何啊?」
李十五樂呵一笑:「說來聽聽。」
棺老爺道:「蒸人血饅頭啊,這活兒會幹吧?」
李十五連連點頭:「會,當然會!」
「二位爺趕緊瞧我耳上,這一隻蛤蟆就是吃了我蒸的饅頭,才長得如此之圓潤。」
兩隻棺老爺同時笑出了聲:「看出來了,你耳上這一隻,都被饅頭脹傻了,今後叫它少吃一點,咱們棺老爺吃人血饅頭,得講究個潤物細無聲,不可太過惹眼。」
「還有,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讓咱們棺老爺當耳飾?」
李十五「嘿嘿」直笑:「二位可是說錯了,我是奴,我耳上這隻蛤蟆才是主,它不過懶得走,所以才掛在我耳上讓我代步罷了!」
兩棺老爺又是嘲道:「那它廢了,畢竟咱們當棺的,當知勤能補拙這般的道理,要知道……少了油水,便肥不了肚,肥不了肚,便唬不住人。」
接著將左側一扇門戶打開,裡面居然有現成的鍋和灶,同時大口一張,一袋袋麵粉被吐了出來。
棺老爺吩咐道:「趕緊動手和面,給你半個時辰,可別讓咱倆等急了,否則弄死你!」